沈星眠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小熊在甲板上晒了一整个上午的太阳。
尾巴铺开来摊在甲板金属面上,银蓝色的鳞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他趴在小熊身上把脸埋进绒毛里,栗色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半干不干地贴在额前。那只淡金色的小海马从水晶碗里爬上来,卷着他的尾鳍尖挂着一起晒太阳。一群小丑鱼聚在船舷边仰望他,银色小鱼在船底阴影里巡逻。
陆屿舟坐在旁边看他。
他那件浅蓝色合身T恤被沈星眠自己脱了——因为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觉得闷,他随手把T恤从头顶拽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椅背上,然后继续趴着晒太阳。光裸的脊背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下,白皙清瘦的肩胛骨轮廓清晰,脊柱沟从后颈延伸下去隐入腰线,两侧的皮肤和鳞片交界处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
陆屿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假装看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读进去。余光里全是那片光裸的脊背和肩颈的线条,栗色的发尾扫在锁骨的位置,水珠还没干透,一颗一颗挂在皮肤表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沈星眠完全没有察觉。他正忙着用手指挠小海马的背鳍,海马痒得在他掌心里扭来扭去,细尾巴尖一勾一勾地缠着他的指尖。他笑出了声,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从唇边溢出来,肩膀因为笑而轻轻耸动,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滑动。
陆屿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星眠趴累了翻了个身。他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小熊被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尾巴舒舒服服地伸直了尾鳍尖翘着。这个姿势让他的整片胸膛暴露在天光下——平坦白皙的胸口,两粒淡粉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立着,被海风拂过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锁骨上方还挂着没干的水珠,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陆屿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两粒淡粉色上。
他迅速移开了。移开了之后又移回来了。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然后视线又叛逃回去。日光下那片白净的胸膛坦荡荡地铺在甲板上,凸起被风拂着微微变化,浅淡的颜色里透出一点点粉,像含苞的花骨朵被风掀开了最外面那片薄瓣。
沈星眠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正仰面盯着天空发呆,尾鳍尖在半空中优哉游哉地画圈,嘴里含着一颗刚才从船上拿的草莓慢慢嚼。海马从他手指上松开,晃晃悠悠地游回水晶碗里去了,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表示告别。
陆屿舟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心里默念了一串珊瑚礁的种类名。
然后沈星眠翻了个身。
他没有朝着陆屿舟的方向翻,他是朝着小熊那边翻的,但翻身的动作牵动了他整个上半身。他趴着蹭了两下调整姿势想把脸埋进熊肚子里,膝盖(尾鳍根部和腰线的交界处)在甲板上蹭动着——然后他的胸口贴着甲板金属面的边缘剐了过去。
他趴在离陆屿舟不到半米的距离,刚好在他椅子旁边。他翻身蹭过去的时候胸前淡粉色的凸起从他自己的手臂和甲板之间的夹缝里露出来,正好擦过陆屿舟垂在椅子边沿的那只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微微凸起的触感,贴着陆屿舟的指背迅速扫了过去。
陆屿舟整个人僵住了。
沈星眠也僵住了。他趴在小熊身上,脸埋进绒毛里,但那个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感觉到自己胸前某个位置擦过了什么温热的、人类皮肤的东西——不是甲板的冰凉金属,不是他自己的手,是某种更柔软的存在。
他的脸慢慢从小熊绒毛里抬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顺着刚才擦过的轨迹看向陆屿舟搭在椅子边沿的那只手。陆屿舟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背朝上,刚才被剐蹭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浅红。
沈星眠的脸炸了。
从脖子根到耳骨薄鳞,整片皮肤在一秒钟之内烧成了绯红色。他嗖地从甲板上弹起来,尾巴一甩整个人往后缩了半米远,后背咚地撞在椅子腿上。他用手臂护住胸口,瞪着陆屿舟,张着嘴,喉咙里涌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咕噜声,每一个泡泡都冒得又大又急。
陆屿舟被他那串气泡喷了满脸。他坐在椅子上没动,举着那只被剐蹭到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震惊,有恍惚,有一种"我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又什么都做了"的茫然,还有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正在从耳尖蔓延开的红晕。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沈星眠的尾巴在甲板上拍了一下。啪。清脆响亮。"咕噜噜噜——!"
"真的。是你自己翻过来的。"
沈星眠另一条手臂也护上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尾鳍紧张地盘在身前当盾牌。他瞪着陆屿舟,脸红得能煮开海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字半天拼不出来。
陆屿舟终于把那只手放下来了。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耳朵红透了,声音哑哑的:"……我没碰。是你蹭过来的。"
沈星眠的尾巴又拍了一下。但是这一下比刚才轻了。他缩在那里瞪着陆屿舟,瞪着瞪着,那双瞪圆了的琥珀色眼睛里开始泛上一层水光。陆屿舟看见那道水光的瞬间整个人慌了,把举起来的双手赶紧放下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尾巴缩成一团把他自己裹起来。从尾巴和手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串闷闷的、含混的咕噜声,但这一次陆屿舟听懂了——因为那串气泡的最后几个音节是拼出来的人话。
"……你……占……我……便……宜……"
陆屿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缩成一小团的样子,那个小小的、尾巴盘成圆、脑袋埋在膝盖、后背赤裸的轮廓在秋日阳光下微微抖着。他心口那团东西又开始发软发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笑意。
"……那让你占回来?"
沈星眠从膝盖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尾巴从盾牌状态松开,尾鳍尖抬起来,极其精准地戳了一下陆屿舟的胸口——隔着衬衫,停在左边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去,重新把尾巴盘好,把脸埋回膝盖里,从缝隙里传出来一声气音。
"……扯……平……"
陆屿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被戳过的地方。衬衫上留了一小片湿印子,尾鳍尖的水沾在了布料上。那一片布料底下的心脏正在跳得又快又沉,隔着胸腔都能感觉到。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一团盘着的、缩着的、红透了的栗色小东西,嘴角弯了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嗯。扯平了。"
海风吹过去,吹动沈星眠后颈上没干透的水珠。他偷偷从膝盖缝里又看了陆屿舟一眼,看见那个人蹲在他面前笑着望他,左胸口衬衫上一小块湿印子,像被谁按了一枚小小的印章。他把脸重新埋回去了,但尾鳍尖从腿边探出来一丢丢,在空气里不好意思地蜷了蜷。
那两粒淡粉色的触感还残留在陆屿舟的指背上,温热柔软的,像一颗被海风吻过的花蕾。他把那只手轻轻合拢,握成拳,塞进裤子口袋里。
不洗手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