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床被褥隆起的瞬间,诊室里死寂的空气,彻底碎了。
腥腐的冷风从被褥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躲在走廊治疗车后方的几名玩家,瞬间屏住了所有呼吸。
这一队一共五个人,除去独自上前的林晚星,剩下四人大都是刚入副本的新人,还有两个经历过一两次副本的老玩家。他们此刻紧紧蜷缩在一起,脸色惨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之前进副本时,所有人嘴上说着组队互帮互助,可真正撞见诡异的那一刻,人性的怯懦与自私暴露得一览无余。
没人敢上前帮忙,甚至没人敢出声。
他们只敢死死盯着诊室门口,心里疯狂祈祷出事的不是自己,恨不得立刻和林晚星划清界限。有人眼底藏着隐晦的侥幸——最好这怪物只盯着她,能放过他们这些缩在后面的人。
被窝里的黑影动作极快。
一道干瘪漆黑的影子猛地冲破被褥,没有完整人形,四肢细长僵硬,浑身裹着脏得发黑的病号服,头发凌乱黏在腐烂般的皮肤上。它没有眼睛,脸部是一片平坦的惨白皮肉,唯独口鼻处不断溢出嗬嗬的低喘声,直直朝着门口的林晚星扑杀而来。
同一时刻,踏入诊室半步的红护士身形一顿。
她歪斜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在昏暗里对准三号床冲出的怨灵,僵硬的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上前攻击,也没有退后。
副本里的两只鬼物,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而夹在中间的林晚星,成了唯一的活物目标。
进退两难。
走廊里,有人终于压不住恐惧,低低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完了……是三号床的鬼!副本提示特意警告过,这是禁区!她非要往里闯,这下死定了!”
另一个老玩家咬牙低声呵斥:“闭嘴!别引怪!我们别动,等她被缠上,我们趁机偷偷溜走!”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人立刻默认。
他们默契地往后缩了缩,悄悄挪动脚步,恨不得离诊室越远越好。什么组队羁绊、互帮互助,在生死副本面前一文不值。
新人只会惶恐等死,老人只会自私自保。
冰冷的人心,比鬼怪更凉。
林晚星将身后所有人的低语、小动作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冷淡的漠然。
她本就从未指望这群乌合之众。
指尖摩挲着黑骨伞冰凉的纹路,林晚星稳稳站在门框边,不进不退。面对扑面而来的黑影,她没有急着出手强攻。 黑影扑至近前,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腐烂的气息死死裹住周遭空气。它的利爪带着乌黑的浊气抓来,速度极快,带着能撕碎血肉的狠戾。
林晚星侧身轻巧避开,动作冷静从容。
与此同时,门口的红护士终于动了。
她拖沓着步子,不再关注黑影,空洞的视线重新锁定林晚星,青灰色的双手缓缓抬起,朝着她缓慢逼近,封锁住她唯一的退路。
前有未知怨灵,后有诡异护士。
真正的死局,彻底成型。
就在两股阴森压迫同时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一缕清淡慵懒的男声,轻飘飘从空旷楼道深处漫了过来。
声音很远,像隔着层层雾气,听不清情绪
仅此一句。
没有后续,没有现身,没有出手帮忙,没有任何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区的阴冷气息骤然滞了一瞬。
狂暴扑杀的黑影动作猛地卡顿,周身翻涌的怨气下意识收敛,隐隐透出极致的畏惧。步步紧逼的红护士僵硬停顿,空洞的眼窝微微颤动,不敢再往前半步。
整个副本的诡异,在这一句话里,本能俯首。
可没人看懂这隐秘至极的细节。
走廊的玩家只当是某位路过的大佬随口提醒,纷纷心里暗骂林晚星不听劝、自作自受。
唯独林晚星敏锐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异常。
她眸光微沉。
谢砚到底是谁?
他明明不在视野之内,却好像掌控着整片病区。他的提醒不像是善意帮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像是……他熟知这个副本所有禁忌。
可他说完这句话,气息彻底消散,再也无迹可寻,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晚星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收回思绪,专注眼前危局。
她不硬碰怨灵,也不与红护士纠缠,脚尖轻点地面,借着刚才侧身闪避的力道,利落后退半步,恰好避开黑影利爪的同时,抬手将黑骨伞横挡在身前。
没有攻击,只是防御。
她刻意留手。
她要的不是现在通关,是摸清这个副本的规则,摸清三号床的秘密,摸清红护士的巡逻规律,更要悄悄试探,谢砚藏在暗处的底牌。
黑影短暂的畏惧过后,似乎又丧失了理智,再度嘶吼着扑冲上来。
红护士也重新恢复动作,缓慢逼近。
走廊里的玩家看着被双鬼围困的林晚星,没人出手,没人援助,只敢远远冷眼旁观,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逞强。
昏暗的诊室里,风声森冷,鬼气翻涌。
林晚星静静立在原地,唇角凝着一抹冷淡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
这座死寂医院的秘密,远远还没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