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公元199年)。
荆州,襄阳城西,万山。
夜幕深秋,断崖临江,百尺绝壁下汉水滚滚东流,远处襄阳城灯火零落,江面上几盏渔火时明时灭。此时崖顶之上,一群黑衣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老长。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了破布条,由这群黑衣人拖拽着向崖边走来。
这个少年就是荆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但如今他的身体里,却装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同名同姓,他也叫刘琦。
他作为一名特种兵王的他还在龙国边境线上执行作战任务,结果在一颗子弹穿过自己的眉心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从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时,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陌生的环境,一群陌生的人,他们手里拿的怎么都是冷兵器……
“哥的大狙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这衣服被谁给换了?”
“……”
一连串的疑问掠过刘琦的脑海,还没等他自己想明白,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刘琦的脑海,与他原本的意识开始不断融合。
“建安四年……”
——
两个时辰前,蔡府夜宴。
刘表的继室蔡夫人以“阖家赏秋”为名,召刘琦入府宴饮。
自己的原身欣然前往,席间欢歌笑语,母慈子孝,蔡夫人言辞温婉,亲手为他斟酒……
蔡瑁端坐主位之上,手握酒盏,谈笑儒雅,只是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瞟向刘琦。
而他的表兄,襄阳禁军统领张允,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言语虽然恭敬,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一刻让刘琦产生了一种错觉,到底他和张允谁才是荆州未来的主人……
满座宾客,皆是蔡氏党羽,他们各个挤出一张张谄媚的笑脸望向刘琦,让一直以来不被重视的刘琦心中难免打鼓,总感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眼前这一张张许久未见的热情笑脸,令他暂时无暇他想。
刘琦自幼丧母,六岁那年,他带着年仅四岁的二弟刘琮,从兖州老家来到荆州投奔父亲刘表,那时正赶上刚赴荆州上任的刘表为了站稳脚跟,娶了当地大族蔡讽之女蔡姝为继室。
从此他与刘琮的生活中便多了一个后妈。
虽然同为继子,但刘琦、刘琮两兄弟的境遇却截然相反,刘琮在三年前娶了蔡夫人的侄女为妻,因此得到了蔡氏一族的鼎力支持。
他们希望在刘表百年后,能让跟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刘琮来继承州牧之位,以保住家族在整个荆州的权势。
可刘琦偏偏是刘表的长子,占着正统名分,自古“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他因此挡了刘琮顺利继位的路,碍了蔡氏独掌荆州的道,成了整个蔡氏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近些年,刘琦便是在蔡夫人的不断挑拨、蔡瑁的打压排挤、张允的轻慢中渐渐长大,这也导致了他性格上有些怯懦,平日里说话做事谨小慎微,从不敢争权夺利……
酒过三巡。
向来酒量很好的刘琦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视线渐渐模糊。
“不好,这酒……有问题!”
刘琦顿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刚想起身离开,却被坐在他旁边的张允抬手按住,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他的发髻,狠狠向一旁的桌角撞去!
“砰!”
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紫檀木桌角,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刘琦的双眼。
突来的一幕把刘琦的原身吓坏了,他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眼中满是惊恐。
他求救般的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蔡夫人,“母亲……”
蔡夫人端着茶盏,轻抿一口,一脸冷漠,“刘琦,你生性懦弱,难堪大任,留着你,也只会祸乱荆州。今日,便算是为琮儿扫清前障吧。”
“可……可我才是父亲的长子,荆州的正统继承人。”
刘琦说的磕磕绊绊,仿佛在讲述一件如今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事。
这时,坐在大堂正中的蔡瑁突然冷笑出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长子名分?在这乱世,实力才是一切,你如今无兵无权,无依无靠,哪怕是死了,也不过是牧府里一桩不起眼的意外而已,州牧大人不会在意的。”
一旁的张允更是狠戾,见刘琦还在挣扎,直接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弯处,剧痛让刘琦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他拖走,扔去距离城外最近的万山断崖,记住,速去速回,别留痕迹……”蔡夫人交代了几句,便挥了挥手,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几名早已换好夜行衣的蔡府亲兵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刘琦拖走。
……
万山断崖,寒风如刀。
“懦弱废物,你也配占着大公子之位?这次到了阴曹地府,可别再投错胎!”
刘琦耳边传来张允恶毒的咒骂声。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刘琦了,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涣散无助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刘琦双臂较力,可他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原身的体质本就孱弱,再加上刚刚被下了迷药,导致身体无力……他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开!
眼看就要被这群黑衣人从悬崖上扔下去,‘这可怎么办?’刘琦心念急转。
“我是州牧长子,就算是死,也得有死的尊严……”
此语一出,将周围的一众黑衣人都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
“人都快死了,你在这讲屁的尊严!”
“此儿举止如俳优。”
“你这被绑的像狗一样,就有尊严了?”
“……”
众人嘲笑声不断,本来走在众人最后面,正左右顾盼的张允,听到刘琦这话,阴鸷的表情突然被牵动,嘴角勾出一抹狞戾的笑意。
张允是刘表的亲外甥,和刘琦、刘琮本是表兄弟的关系,为人聪明机灵,虽然一身非武非文的市井之气,但却备受刘表信赖,如今官居襄阳禁卫统领。
他走到刘琦面前,看着他满脸血污,早已没了往日那面如冠玉的儒雅公子形象,心中却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舒爽。
“你想要什么尊严?”
“给我松绑,我自己跳下去!”刘琦眼中目光决然,然而这种眼神落到张允眼中,心头却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懦弱的刘琦吗?’
‘他竟然敢这样看着我……’
‘此刻,他不应该空哭流涕,对我跪地求饶么!’
张允收敛心绪,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确保你……死!”
张允也不再跟刘琦过多言语,他亲自上前,一把揪住刘琦的后颈,一路将其拖拽至断崖边,狠狠将他往崖边一按。
刘琦向崖底探头望去,此时已经是子夜时分,月昏星疏,崖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不等刘琦多想,张允随即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他的心口之上!
张允本就生的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这一脚下去,力道足有千钧力。
只听“咔嚓嚓……”两声,直接踹断了刘琦两根肋骨。
刘琦如风中落叶,朝着漆黑的断崖下方坠去。
耳边灌满呼呼风声,肋骨断裂的剧痛开始传来,心中暗道,“坏了,自己刚穿越来,怕是要直接速通了!”
“咚!”
一处生长在绝壁的树枝突然挂住了刘琦的外袍,下坠的力道被猛的一顿,还未等刘琦伸手去抓那树干,又听“撕拉”一声,随着衣袍撕裂,刘琦身子凌空翻折,再度重重向下坠落。
“噗通……”
江面水花溅起,刘琦的身子落入江水之中,瞬间被冰冷的江水吞没。
此刻他浑身的骨头仿佛碎了大半,鲜血从周身多处创口疯狂涌出,在冰冷的江水里晕开一片残红,转瞬又被湍急的水流冲散。
迷药的余劲还没过去,浑身绵软无力,口鼻被江水灌满,窒息的剧痛让他仅剩下一点意识。
他的灵魂来自现代,熟知刘琦原身的悲惨命运,了解这建安四年的乱世格局……袁绍一统河北,即将南下与曹操决战官渡,天下大乱在即!刘表坐拥荆州十万大军,却昏聩偏信,蔡氏外戚专权,荆襄士族冷眼旁观,原身空有长子名分,却如蝼蚁般任人践踏……
而此刻,他刚经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被张允施暴,踹下断崖!
‘好狠!好毒!好惨!’
‘原身一直退让,步步隐忍,从未有过半分过错,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被至亲之人联手算计,受尽凌辱,抛尸绝崖……’
‘这襄阳,这荆州,就是吃人的炼狱!’
‘……’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的身体浮上江面猛的换了一口气,‘不!我还不能死!’
转瞬,刘琦的身体再次没入江水之中。
……
这时,远处江心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青色幽光,隐在黑暗之中,似有若无。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机括声从江面传来,那点光芒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艘巨舰冲破黑暗,朝刘琦的方向急速驶来。
船身漆黑如墨,流转幽光。
船首是一尊巨大的青铜机关兽,形似龙首,口中衔着一颗夜明珠,那青色光芒便是从此处散发。
龙目以夜明珠镶嵌,在黑暗中幽幽转动,仿若活物,正冷冷地俯视着江面中不断沉浮的刘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