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风服软

江城三中人人都知道，学校有两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一个是陆时衍。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长相清绝骨相优越的顶级校草。性格冷淡寡言，生人勿近，永远干净规整的校服，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安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像一幅只可远观的清冷山水画，是全校女生不敢亵渎的白月光。

另一个，是沈烬。

三中无人不知的校园女老大。不混社会，却镇得住整个年级。短发利落飒爽，校服永远随性松垮，拉链拉到一半，袖口卷起，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散漫。打架永远护短，处事坦荡利落，护着学校被欺负的后进生，治过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名声响亮，桀骜张扬，是所有人眼里野得没边、从不低头的烈风。

这两个人，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极端。

一个温凉如玉，循规蹈矩，活在书本与晨光里；一个桀骜肆意，随性洒脱，活在晚风与喧嚣里。

全校所有人都默认，陆时衍厌恶吵闹，最讨厌沈烬这种不爱学习、肆意张扬的人。

直到那次晚自习后的雨夜，所有人的固有认知，彻底崩塌。

江城的夏夜总是猝不及防落雨。

晚自习下课铃声刚响，倾盆大雨席卷整座校园，雷声隐隐压过喧闹的人声。教学楼前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叽叽喳喳挤作一团。

沈烬单手揣兜，站在走廊屋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滂沱雨幕。身后几个跟班低声问：“烬姐，要不要我们冲出去打车？雨太大了。”

“不用。”她淡淡应声，眉眼慵懒，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打火机，“等雨小。”

她天生随性，从不会为一场大雨慌乱，也从不会委屈自己冒雨前行。

人群四散，屋檐下渐渐空旷。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陆时衍。

少年一身干净校服，不染半点风雨，眉眼清冷，周身自带疏离感。他本该直接走回教职工家属楼的小路，却硬生生调转方向，停在了沈烬面前。

雨幕隔绝了人群，天地间只剩雨声和他们两个人。

沈烬抬眼，挑了挑眉，带着惯有的痞气：“学神有事？”

在所有人眼里，陆时衍最看不惯她。看不惯她上课睡觉，看不惯她成群结伴，看不惯她肆意张扬、不受管束的样子。以往偶遇，他永远目不斜视，绕道而行。

可此刻，陆时衍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冷意，温柔得藏不住。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干净：“雨大，我送你。”

沈烬微微一怔。

她愣神的瞬间，少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雨伞倾斜大半。宽大的黑伞稳稳罩住她整片身影，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深色布料浸透雨水，贴在肩头。

沈烬回过神，嗤笑一声，痞气不减：“陆学神搞错阵营了吧？全校都知道，你最烦我这种差生。”

她活得通透，从不攀附，也从不自作多情。她和陆时衍，是三中最鲜明的两极，水火不容，理所应当。

陆时衍却没有挪开伞，也没有否认。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额发上，语气认真又执拗：“我不烦你。”

从来都不。

没人知道，全校清冷自持的校草，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注意沈烬，已经整整两年。

高一开学第一天，新生霸凌事件，几个男生堵着瘦小的新生索要零花钱，没人敢上前制止。是刚刚入学、还留着长发的沈烬，孤身一人上前，气场全开，几句话镇住所有人，护着那个新生离开。

那时候的她，眉眼桀骜，坦荡温柔，外冷心软，彻底撞进了他死寂平淡的世界里。

别人只看到她嚣张叛逆、不好管束，只有陆时衍看得清楚。

她会悄悄帮清洁工阿姨收拾散落的垃圾，会给流浪的小猫投喂食物，会替被欺负的同学撑腰，会在运动会同学摔倒时第一时间冲过去搀扶。她看似锋利带刺，实则心底柔软，坦荡赤诚。

他无数次坐在窗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看她课间和朋友嬉笑打闹，眉眼张扬明媚；看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褪去所有锋芒；看她打球时肆意奔跑，少年气十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刻意维持着冷淡疏离，刻意绕道避开人群，不是厌恶，是克制。

他是规规矩矩长大的优等生，是所有人眼中的榜样，而她是肆意生长的风。他怕自己直白的目光惊扰到她，怕这份不合时宜的心动，给她带来流言蜚语，只能藏在眼底，藏在岁岁年年的余光里。

雨声潺潺，夜色温柔。

沈烬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心底那层坚硬的壁垒，莫名松动了几分。

她收起手里的打火机，散漫的姿态收敛些许：“陆时衍，你没必要讨好我。”

“不是讨好。”少年抬眼，目光澄澈又炙热，直直落在她眼底，“是我想对你好。”

这是陆时衍第一次打破所有清冷自持，直白袒露心意。

沈烬纵横校园这么久，见过虚情假意的讨好，见过畏畏缩缩的躲避，见过趋炎附势的奉承，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陆时衍。

干净、真诚、温柔，带着笨拙又极致的偏爱。

她喉间微涩，挑眉调侃，掩饰心底的慌乱：“你就不怕，跟我扯上关系，毁了你好学生的名声？我可是三中公认的问题少女。”

陆时衍轻轻垂眸，雨声温柔了他的眉眼，声音温柔又坚定：“名声不重要，你最重要。”

“我读万卷书，看遍无数道理，唯独看不懂怎么放下你。别人说你桀骜叛逆，可在我眼里，你是最温柔坦荡的人。”

伞下的方寸天地，隔绝了风雨，隔绝了世俗所有偏见与流言。

沈烬看着眼前清冷的少年，第一次收起所有锋芒，心底那片从不为任何人松动的领地，彻底被晚风与温柔攻陷。

她素来霸道惯了，掌控惯了所有人际关系，可此刻面对陆时衍小心翼翼、明目张胆的偏爱，竟莫名手足无措。

她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桀骜依旧，却多了几分温柔：“陆学神，你知不知道，喜欢我，很累的。我性子野，不服管，没人压得住我。”

陆时衍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温柔：“我不用压你。”

“风要自由，我便为你挡风。你可以永远桀骜，永远肆意，我永远偏爱。”

大雨渐歇，晚风穿堂而过，带走盛夏的燥热。

屋檐外的雨珠滴答坠落，敲碎夜色静谧。

沈烬望着他湿透的肩头，忽然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扯了扯他湿透的校服领口，语气慵懒又认真，带着独属于她的霸道温柔：

“行。”

“那从今往后，三中最野的风，归你管。”

陆时衍清冷的眼底，瞬间盛起漫天星光，沉寂多年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晚风。

世人皆知，三中校草清冷孤傲，不近人情。

唯独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温柔与例外，全部留给了那个桀骜张扬、肆意洒脱的校园女老大。

规矩万千，世俗偏见，他皆可不顾。

只愿为烈风俯首，为晚风服软。

青春最极致的浪漫，大抵如此。

乖乖学霸，爱上不羁烈风。

清冷月光，偏爱肆意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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