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澜在汉宣帝的甘露三年活了十五年。
颍阴萧氏旁支的嫡长女，父亲萧弘是谏议大夫。前世历史学博士的记忆堆在脑海深处，她花了三年理顺两千年跨度，又花了十二年接受事实——她心心念念研究了一辈子的汉武帝刘彻，在这个时空已经作古五十年了。
但她遇见了刘念卿。
许平君和刘询唯一的女儿，比她小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在未央宫后老槐树下埋过蜜饯罐子，也曾并肩坐宫墙上看云烧成锦缎。刘念卿眉眼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直到某年陪刘询去太庙祭祀，抬头看见卫子夫和卫太子刘据的画像——七分肖似。血缘隔了多少代都藏不住。
十五岁生辰那日，萧寻澜在后院试穿绯色胡服，刘念卿戴着面纱在旁边啃蜜饯罐子。忽然一股暖流从萧寻澜心口涌出——胎穿时融入血脉的灵泉之力毫无征兆地爆发，金色流光吞没整座院子。
“阿念——抓住我！”
四个人被金光裹住，再睁眼时正从云端坠落。
下方丝竹袅袅，平阳公主府。殿中李姬献舞正酣，主座上玄衣帝王倚着凭几，漫不经心转着茶盏——四十一岁的汉武帝刘彻。
萧寻澜用灵泉之力裹住四人落入芍药丛，转身踏过月洞门。
她踏入大殿时李姬恰好旋身面朝门口，四目相对间李姬眼底掠过惊愕化为浓烈敌意。而主座之上，刘彻手中茶盏停了。
萧寻澜绯色裙裾轻扬，灵泉之力在血脉中流转，前世十年古典舞功底被催发到极致。广袖展开如霞光，足尖旋身而起，水袖抛出细碎流光，裙裾旋开若芙蕖绽放。惊鸿舞，每一步都踩在千年韵律上，满殿乐师渐次停手。
最后一道水袖收势，她微微喘息，抬眸——对上刘彻沉如深潭的目光。
李姬尖声划破寂静：“此女来历不明！恳请拿下严审！”
萧寻澜屈膝行礼：“民女萧寻澜，颍阴人氏。与家人遭山匪追赶，失足坠落此地，惊扰圣驾，万死难赎。”
没有提萧何。提了才是找死。
刘彻目光越过她，落在月洞门方向。那里露出半截鹅黄裙摆和一张戴面纱的小脸，只露一双杏眼，旁边还挤着两个丫鬟。
“你家人？”
“妹妹和丫鬟。妹妹容貌有瑕，不敢以面示人。”
平阳公主起身：“陛下，既是受惊逃难的民女，不如先在府中后院安顿下来。”
刘彻靠回凭几：“平阳说得是。”
是夜，平阳公主府后院厢房。
萧寻澜坐铜镜前，无忧替她拆发髻手还在抖。她闭眼感应体内灵泉——泉眼蛰伏丹田深处，金色长生药、回春水、回春丹融入血肉，此刻随心跳微微搏动。
门扉合拢。
刘彻站她身后，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青丝：“怕朕？”
“不怕。”
下一刻被抱起，红帐垂落，丹田深处金色长生药骤然绽放——圆房，自动开启。温热暖流从她体内涌出，沿两人交握的掌心无声蔓延入刘彻血脉。
刘彻闷哼一声：“你身上……什么东西？”
萧寻澜把脸埋进他肩窝：“不知道。”
刘彻盯她很久，最终低头吻在她发间，没再追问。
翌日清晨，渭水码头。
龙舟缓缓东行，两岸宫阙连绵。萧寻澜靠在船舷边眯眼看远处，转身去拉刘彻衣袖时船身猛地一晃——整个人栽进帝王怀中。
刘彻稳稳接住她，低头时鼻尖蹭过她发顶：“故意的？”
“明明是船先动的手。”她仰脸，杏眼里盛着碎金日光。
刘彻朗声大笑，扣住她后脑在晨光里吻了她眉心。
船舱里刘念卿从指缝偷看，面纱下小脸通红。
未央宫椒房殿，卫子夫听平阳密报后沉默良久：“明日，让那萧氏女带她妹妹来椒房殿坐坐。”
窗外海棠正盛。
与此同时，汉宣帝甘露三年的未央宫上空，一方巨大水镜无声铺展开来。
【天幕时空 · 汉宣帝甘露三年】
【观者：汉高祖刘邦、吕后、萧何、众大臣、刘询、许平君、叶罗丽仙境众仙子及战士、李世民、长孙皇后】
【特别提示：本幕所呈乃跨越五十载之镜像，诸君可观而不可入】
长乐宫前，刘邦正与吕后对弈，忽见天光大亮。水镜中碧波荡漾，龙舟缓行，一个陌生玄衣帝王揽着少女朗声大笑。
刘邦撂下棋子：“那是谁？朕怎么从没见过此人？”
吕后摇头：“此人朕也不认得。”
萧何从殿前赶来，仰头望了片刻：“陛下，此人应是您身后的汉室天子。那龙袍纹样是后世改制的样式，具体是哪一代，臣不知。”
刘邦挑眉：“朕的后人？都长这么大了？”转头对吕后笑，“你瞧瞧，咱刘家后代气派不气派。”
吕后没理他，目光落在船舱里戴面纱的小姑娘身上：“那丫头又是谁？”
萧何顺着看过去：“面纱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那双眼……臣也认不出是谁。”他顿了顿，“倒是那绯衣少女衣裳上的暗金云纹绣，臣瞧着有几分眼熟，像是在萧氏族人中见过类似的纹样。”
“你们萧家的？”刘邦瞥他一眼。
“说不上来。”萧何摇头，“只是隐约觉得眼熟。”
刘邦又盯着水镜里刘彻吻少女眉心的画面笑骂：“这小子倒会哄人。”
未央宫前，刘询盯着水镜中女儿那双杏眼，喉咙发紧。许平君握紧他的手。
水镜画面缓缓收拢，化作一行鎏金大字悬于天际，大得铺满整片天空——
【天幕记录 · 卷一 · 惊鸿照影来】
【下卷预告：卫子夫召见，李姬怀恨设局，太子刘据登场】
渭水之上，萧寻澜正被刘彻扣着腰站在船头。
船舱里，刘念卿把最后一口朱果咽下去，轻声说：“无忧，小莲，明天咱们可能要见一个人。”
“谁啊？”
刘念卿眨了眨那双肖似卫子夫的眼睛：“我太奶奶。”
船头，刘彻低头掐了掐萧寻澜脸颊。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含含糊糊：“陛下先找到再说吧。”
刘彻低笑。龙舟继续向前，两岸春光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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