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一点，沈屿安第三次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微信上。

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睡了吗”，时间是四个小时前。没有回复。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十一岁，单身三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在外人看来事业有成，日子过得体面又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所谓的“从容”，不过是习惯了把所有期待都压到最低。

就像此刻，他不会再去追问一句“你是不是又忘了回我”。

那个人叫陆辞，是他通过交友软件认识的，聊了大半个月，见过两次面。陆辞比他小三岁，做独立摄影师，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颗小虎牙，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沈屿安承认自己动了心，哪怕只是一点点。成年人的动心不像二十出头时那样轰轰烈烈，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悄悄涌动的暗流——你以为藏得很好，可每次手机震动，心跳还是会快半拍。

第二次见面分别时，陆辞站在地铁站闸机口回头看他，说：“沈屿安，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那句话让沈屿安回家后对着镜子笑了很久。

然而“下次”之后，聊天频率就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消息从秒回变成隔一小时，再变成隔半天，最后像今晚这样，干脆沉入海底。

沈屿安关掉电脑，准备洗漱睡觉。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成年人之间，不回应就是最明确的回应。他已经过了那个会为了一个人辗转反侧、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年纪。

就在他把牙刷放进嘴里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微信，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沈屿安犹豫了两秒，接通。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急促，夹杂着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乐和玻璃杯碰撞的声响：“喂？请问你是沈屿安吗？这个手机的机主喝多了，一直在吐，我问他家人电话，他就报了这个号码……你要不要过来接一下？”

沈屿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地址发我，”他说，“我二十分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