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巴拖着一整个夏天的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阳明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像一只垂死的蝉。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那是陆西骁的座位,他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没有人觉得奇怪。
在这个学校里,陆西骁本身就是规则之外的存在。他高兴了来晃两圈,不高兴了整周消失,班主任程远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导主任提起来就头疼。染红的头发,左耳的黑色耳钉,校服永远不好好穿,机车轰隆隆地停在教学楼底下,张扬得像是故意在向整个世界宣战。
路人“听说陆西骁又跟骆河那帮人打了一架。”
路人“他不是经常打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路人“这次不一样,听说把隔壁职高的一个人打进了医院……”
安以夏坐在第三排,低着头翻英文课本,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隔绝了一半的噪音。她刚转来这所学校不到一个星期,对这些流言蜚语毫无兴趣,也没有兴趣。
她感兴趣的事只有一件:高考。
从老家转到这座城市,从原来的学校转到阳明中学,她不在乎环境换了多少次,不在乎身边的人是谁。她只需要一张安静的书桌,一个能让她考进全市前十的机会。
林萱“安以夏。”
有人叫她。
她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说话的是前桌的女生林萱,圆脸,爱笑,是她到这个班以后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人。
安以夏“怎么了?”
林萱“你英语笔记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昨天上课我走神了。”
林萱吐了吐舌头。
安以夏把笔记本递过去,没多说什么。林萱接过笔记本,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教室门口,表情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安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少年穿着松垮的校服外套,领口大敞,里面一件黑色T恤。头发是褪了色的暗红,像是刻意不补染,反而生出一种随意的颓丧感。他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手里拎着头盔,眼神懒懒地扫过教室。
陆西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路人“骁哥回来了。”
后排有人小声说。
陆西骁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路过安以夏那一排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大概只是在确认这张新面孔是谁。安以夏也没躲,就那样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眼尾的弧度不卑不亢。
一个呼吸的功夫,陆西骁收回视线,走过去坐下,把头盔随手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上,闭了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个教室只是他临时歇脚的车站。
林萱转回头来,压低声音跟安以夏说:
林萱“你别惹他,他脾气不好。”
安以夏把另一边耳机也戴上了,没有回应。
她从来不会主动惹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