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厨娘

科尔马的清晨，空气和北京完全不同。

林小溪拖着行李箱走出科尔马火车站的时候，第一口呼吸就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湿润泥土、葡萄园绿叶和面包房黄油香气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暑假的早晨。

车站前的小广场上，几个穿着节目组工牌的工作人员正在等她。领头的女孩一眼就认出了她，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旁白"林小姐！可算等到您了！路上辛苦了吧？车在那边，我先带您去餐厅跟其他人汇合。"

林小溪被她拽着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

林小溪"他们……知道我要来吗？"

她问。

旁白"赵薇老师知道，"

工作人员笑着回头看她，

旁白"其他人还不知道。赵老师说这是个惊喜，让您空降。"

林小溪心里一阵忐忑。空降？她一个素人厨娘，空降到五个明星中间？这哪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吓。

车子穿过科尔马的老城区，林小溪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木筋房，每一栋的颜色都不一样——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像打翻了的糖果盒子。墙上爬满了紫藤和蔷薇，紫色的花串垂下来，几乎要碰到行人的头顶。运河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一只白色的天鹅慢悠悠地从桥洞下游过，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

一切都像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在眼前的。

林小溪"好漂亮……"

她小声说，鼻尖几乎要贴在车窗玻璃上。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

旁白"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看什么都新鲜。等会儿到了餐厅您再看，那栋房子比这些还好看。"

车子在一栋古色古香的木筋房前停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三个字——"中餐厅"。屋檐下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在一片欧式建筑中格外显眼。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赵薇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菜单纸，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眉头微蹙，店长的气场已经藏都藏不住了。苏有朋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摆着一箱从国内运来的厨具，他正在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嘴里念念有词。舒淇坐在遮阳伞下的小圆桌旁，安安静静地叠餐巾，动作不紧不慢，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像在发呆。白举纲最热闹，扛着一箱矿泉水从门口走进来，边走边喊

白"让一让让一让水来了水来了"。

而王俊凯——

他正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根蓝色的水管，在冲洗院子里的石板地面。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黑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低头冲水的时候，侧脸的轮廓干净又锋利，下颌线像被谁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水柱打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的手指在水管的开关处灵活地调整着水量，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

林小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在手机屏幕里见过他无数次——唱歌的、跳舞的、笑着的、不笑的。陈小漫的收藏夹里存了他上千张照片，她被迫看过其中一大半。但屏幕里的人，和真实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近在咫尺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概念。屏幕是平的，声音是有距离的，笑容是经过镜头转译的。但眼前这个人——他被风吹起的头发是三维的，他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是真实存在的。他比陈小漫那些精修图里看起来更瘦一些，肩线却更宽，整个人像一株正在抽条的白杨树。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薇"小溪！来啦！"

赵薇最先发现她，笑容像阳光一样绽开，朝她快步走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王俊凯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接收到新的数据输入时，自动进行识别和分类。他手里的水管还在哗哗地流水，水花溅到他的裤脚上，他好像也没注意到。

然后他站起来，关掉水龙头，把水管放在地上，朝她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利落，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臂远，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气味。

凯"你好，"

他说。声音比她在手机里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低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凯"我是王俊凯。"

林小溪仰头看着他——他好高。她一米六出头，他目测至少一米八，她的视线只到他下巴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楚他下颌的弧度，和喉结微微的起伏。

林小溪"我……我叫林小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

林小溪"我是来做饭的。"

王俊凯愣了一下。几秒之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弯出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弧度，像科尔马清晨第一缕穿过梧桐树叶的阳光。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意外和很大的善意——纯粹的、不含任何客套和表演的善意。

凯 "那以后，"

他说，目光落在她眼睛的位置，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凯"厨房就拜托你了。"

林小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点头。

赵薇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里带：

薇"来来来，先认识一下大家。这是苏有朋，你叫他朋哥就行。这是舒淇，叫淇姐。这是白举纲，叫小白就行。王俊凯你已经认识了……"

苏有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朝她伸出手：

有朋"常听赵薇提你，说你那期美食纪录片她看了三遍。"

林小溪 "哪……哪一期？"

林小溪受宠若惊。

薇"就是做狮子头那期，"

赵薇在旁边补充，

薇"看了三遍之后她跟我说，这个人一定要请来。我说好，结果签证出问题了，本来以为来不了了，没想到最后一刻柳暗花明。"

林小溪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只是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做了一道菜，竟然会被屏幕另一端的人记住。

赵薇在旁边笑着：

薇"小溪，你先去放行李，一会儿回来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菜单。"

林小溪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餐厅里面走。经过王俊凯身边的时候，她余光看到他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管，继续冲剩下的那半块石板。

他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石板都被水冲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青灰色的纹路。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过去了。

后来林小溪回想起来，那是她整个科尔马旅程里，最无知无觉却又最意味深长的一个瞬间。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在接下来的二十一天里喜欢上这个人，不知道自己会在科尔马的星空下为他心碎又心动，不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子会在她的记忆里闪着光，往后很多年都舍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