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六点二十洗漱完毕，六点二十五出门，六点三十到达公交站，六点三十五公交车到站，七点前到学校。这个作息时间他从初中就开始执行，精确到分钟，从未出过差错。
但今天，他的计划被一个人打乱了。
六点二十，他刚拿起书包准备出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余安你起床了吗？我在公交站等你！”
余安看了一眼消息，皱了皱眉。他没有回消息，拎着书包出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放慢了，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以正常的步速走向公交站。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宋遇。
宋遇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不像昨天那样乱糟糟的。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看到余安走过来，立刻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像是某种胜利的信号。
“余安！我给你买了早饭！”宋遇朝余安跑过来，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豆沙包和鲜肉包，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就都买了。豆浆是无糖的，你要是不喜欢甜的可以喝这个。”
余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袋子还是温热的，里面两个包子挤在一起，白白胖胖的，散发着一股面食特有的香气。他抬头看向宋遇，发现宋遇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几点起来的？”余安问。
“五点半！”宋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六点起来的，但是闹钟响了之后我又睡过去了，差点睡过头。”
余安没说话，把塑料袋打开，拿出那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好吃吗？”宋遇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又是还行，”宋遇嘟囔了一声，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换别的，粥、油条、鸡蛋饼、煎饼果子，那条街上什么都有！”
“不用了。”余安说，“以后不用给我买。”
宋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拍了拍余安的肩膀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也要吃的，顺便给你带一份，不麻烦的。走吧走吧，车来了。”
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些拥挤了。宋遇先上了车，刷了卡，转身看到余安还在后面，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上了车。
车上没有空座了，两个人只能站着。宋遇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替余安挡着身后的拥挤人群，自己却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好几次差点站不稳。
“你拉好。”余安看不下去，伸手握住了宋遇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宋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余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余安的脸，忽然笑了。
“你手好凉。”宋遇说。
“天生的。”余安把手收了回去，别过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人多声杂，但余安能清楚地听到宋遇在他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余安发现自己很难摆脱宋遇了。
每天早上，不管他几点到公交站，宋遇都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永远提着一袋早饭。他试过提前十分钟出门，宋遇也在。他又试过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宋遇依然在，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理的乱发，靠在站牌上打哈欠，看到他来了立刻打起精神，笑着朝他挥手。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早？”余安忍不住问。
“因为我起得早啊。”宋遇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几点起？”
“看情况，有时候五点半，有时候五点。”
“五点？”余安难以相信，“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跑步啊。”宋遇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我习惯早上跑步，跑完就去买早饭，然后来公交站等你。你不知道，早上那个空气啊，特别新鲜，吸一口神清气爽……”
余安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宋遇每天早上到教室都要趴在桌上眯十分钟，哪有半点“神清气爽”的样子。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需要说破。
每天早上公交车上的二十分钟，是宋遇话最多的时候。他会从早饭的馅料聊到昨天的作业，从作业聊到老师，从老师聊到班里哪个同学今天换了个新发型，再从新发型聊到中午食堂应该吃什么。他的话题跳跃性极大，往往上一秒还在说数学题，下一秒就跳到周末要去哪里玩了。
余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宋遇从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越说越起劲，好像只要余安在旁边，他就有了倾诉的对象。
有一次宋遇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余安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余安问。
“没什么，”宋遇笑了笑，转开视线，“就是突然觉得，你听人说话的时候特别认真，好像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认真听似的。”
“嗯。”
“你看你又嗯了！”
余安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公交车驶过一片梧桐树荫，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时间的某种隐喻。
到了学校，宋遇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摊在余安面前。
“余安，数学第四题，我不会。”宋遇指着课本上的一道题，表情真诚又无辜。
余安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然后把草稿纸推到宋遇面前。
“看不懂。”宋遇看了十秒钟，诚实地摇了摇头。
余安叹了一口气，把椅子往宋遇那边挪了挪，开始逐行讲解。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透彻。宋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抬头看余安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讲完题之后，宋遇没有立刻埋头去做，而是盯着草稿纸上余安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
“余安，你写字真好看。”宋遇说。
“嗯。”
“我说真的，你字写得好，人长得也好看。”宋遇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讨论你呢。”
余安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为什么这么高冷啊，”宋遇笑嘻嘻地说，“有人说你是装酷，有人说你是社恐，还有人说你是面瘫。不过我觉得都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宋遇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现。”
余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做题吧。”
宋遇“哦”了一声，低头开始算那道题。算到一半又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对了，今天体育课要分组打篮球，你跟我一组吧。”
“我说过我不会打篮球。”
“没关系啊，我教你嘛！”宋遇说，“而且体育课又不看技术，就看谁跑得快。你腿那么长，跑起来肯定不慢。”
余安想说“这跟腿长有什么关系”，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跟宋遇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个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而且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体育课的时候，余安发现自己果然被分到了宋遇那组。
操场上，男生们分成两队，在篮球场上跑来跑去。宋遇的技术确实不错，运球、传球、投篮都很有章法，一看就是练过的。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很潇洒，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余安站在球场边，对那颗圆滚滚的篮球完全提不起兴趣。
“余安，接着！”宋遇突然朝他喊了一声，然后一个篮球朝他飞了过来。
余安本能地伸手去接，但篮球的力道太大了，砸在他手掌上发出一声闷响，弹出去老远。他吃痛地甩了甩手，掌心红了一片。
宋遇跑了过来，捡起球，有些愧疚地看着余安：“对不起对不起，我力气太大了，你没事吧？”
“没事。”余安把手背到身后。
宋遇不信，伸手去拉他的手，余安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宋遇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看到掌心里那片红印，眉头皱了起来。
“都红了，”宋遇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片红印，“下次我轻一点。”
余安把手抽了回来，心里忽然有些慌。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宋遇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传到了心口，说不清是痒还是别的什么。
“你教我投篮吧。”余安听到自己说。
宋遇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真的？你愿意学？”
“嗯。”
宋遇高兴得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绕到余安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握球的姿势。宋遇比他矮两三厘米，但从后面环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把他圈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余安能感觉到宋遇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后颈上，温热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放松，”宋遇说，“你的胳膊太僵了，要把球举到额头上方，用手腕的力量把球推出去，对，就是这样……”
球从余安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磕在篮筐上弹了两下，竟然滚了进去。
“进了进了进了！”宋遇激动得大喊，一把抱住了余安，“第一次投篮就进了！余安你真是太厉害了！”
余安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动，只好任由他抱着。操场上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在笑。余安的脸微微发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他竟然在笑。
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笑，是真的在笑。
宋遇松开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笑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余安，你笑起来真好看。”宋遇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余安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转过身去捡球，说：“再来。”
宋遇站在原地，看着余安的背影，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闪烁。那种光芒很温暖，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不灼人，却暖到了骨子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起上下学”变成了“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做操、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在走廊里发呆”。宋遇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余安，而余安虽然从来没有主动表示过什么，但也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他。
这种关系很奇怪。他们不算朋友？但似乎比朋友更亲近一些。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又不太像纯粹的友情。
余安说不清楚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如果远远地看到公交站牌下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跳就会快上半拍。如果在站牌下没看到那个人，他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确认对方是不是藏在柱子后面或者在低头系鞋带。
他只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宋遇发来的消息。如果有，他会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默地回复；如果没有，他就会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发呆，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一条过去，但最终还是会放下手机，告诉自己“不用了，该睡觉了”。
他只知道，这个叫宋遇的人，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抵抗的方式，变成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像空气。
你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它的存在，但没有它，你活不了。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秋分刚过，白天开始变短，六点钟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宋遇和余安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到公交站等车。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有些凉，宋遇穿得少，只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风一吹就打了个哆嗦。
“冷？”余安问。
“还行。”宋遇学着他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
余安看了看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我不冷——”宋遇话还没说完，余安已经把围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围巾上还带着余安的温度，暖融融的，裹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宋遇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他说。
余安没看他，别过脸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耳朵尖微微泛红。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了下来。宋遇靠窗，余安靠走廊。
车子开动的时候，宋遇忽然歪过头，靠在余安的肩膀上。
余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困了，”宋遇闭着眼睛说，“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余安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车子在城市昏黄的灯光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厢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宋遇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真的睡着了，脑袋在余安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余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宋遇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宋遇安静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像一把小扇子，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快乐的梦。
余安看了很久，久到公交车报了一个站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视线移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肩膀，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
余安看着玻璃上映出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暖暖的、胀胀的，像是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柔软的、膨胀的，把整个心都填满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他会说——
圆满。
公交快到翠屏苑的时候，余安轻轻拍了拍宋遇的脸。
“宋遇，到了。”
宋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余安的脸上，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余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宋遇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光，那种光很特别，不是见到熟人的惊喜，不是普通朋友的亲切，而是更深、更浓、更滚烫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打着哈欠站起身来，说：“走吧走吧，饿死了，我妈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要不要来我家吃？”
“不了。”余安也站了起来。
“为什么啊？你每次都不来，你是不是嫌弃我家的饭不好吃？”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余安想了想，说：“下次吧。”
“你每次都说明天，下次，以后，从来就没有一次是真的。”宋遇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走在前面。
余安跟在他身后，看着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两道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宋遇忽然转过身来。
“余安。”
“嗯？”
宋遇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晚安。”
“晚安。”
宋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余安挥了挥手。余安也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走进三栋的楼道，直到那盏楼道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又在五楼灭了，他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进来，说：“怎么回来这么晚？”
“等车等了久。”
“吃了没？”
“吃了。”
余安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他没有立刻坐下来学习，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露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余安能看到宋遇的身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翻书包，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好像心情很好。
余安放下窗帘，坐回书桌前。
他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作业，翻到数学那一页的时候，发现草稿纸上有一行字不是他写的。
“余安，谢谢你今天教我数学题。”
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余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笑脸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脸。画完之后他觉得太傻了，用笔把它涂掉了。但涂掉之后他又后悔了，因为那一团黑色的墨迹比笑脸还要傻。
他看着那团墨迹，忍不住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不是浅浅一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忽然不笑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在意宋遇了？
这种在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
这种在意，让他有些害怕。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友情，初中时候也有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那种心脏被填满的感觉，那种看到对方就忍不住想笑的感觉，那种躺下来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对方笑容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
窗外，对面五楼的灯灭了。余安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明天还要早起。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宋遇发来的消息：“余安，你睡了吗？”
余安想了想，回复道：“还没有。”
“我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精神，可能是下午喝了奶茶的原因。你以后不要让我喝奶茶了，你一不管我我就乱喝东西。”
余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又翘了起来。
“嗯。”
“你又嗯！你这个嗯字真的是！我要被你这个嗯字气死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比如说‘好的，宋遇，我以后会提醒你不喝奶茶的’，这样多完整啊！”
余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手机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宋遇发来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整整占了两行。
余安看着那些大哭的表情，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告诉宋遇，此刻他正侧躺在床上，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得很暗很暗，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消息看到最后一条，再从最后一条看到第一条。
他也没有告诉宋遇，他在犹豫要不要发一条消息过去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他更不会告诉宋遇，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回答“为什么每次都不去你家吃饭”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去了宋遇家，见到了宋遇的父母，坐在了宋遇家的餐桌旁，和宋遇一起吃了一顿饭，那种温暖就会变成一种他再也戒不掉的习惯。
他已经戒不掉宋遇这个人了。
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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