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越界条款

江妄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创意部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越过投影幕布，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江妄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剪裁极其贴合他挺拔的身形，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感。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阵仗大得像是来收购公司，而不是来听一个广告提案。

沈清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手里还捏着激光翻页笔。五年前，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这张脸，连他眼尾那颗极淡的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当这张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时间不仅没让他变得模糊，反而像一把刻刀，把他雕琢得更加锋利、更具压迫感。

“抱歉，路上堵车，耽误大家时间了。”

江妄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结束长途飞行的微哑。他走到主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身上。

四目相对。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她站起身，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江总好，我是创意总监沈清，接下来由我来陈述‘星河’项目的最终方案。”

江妄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

沈清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投影幕布。

“‘星河’项目的核心概念是‘跨越光年的重逢’。我们在视觉上采用了……”

她讲得很流畅，PPT翻页的节奏恰到好处。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方案，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推敲。

然而，当她讲到第三部分，准备展示核心Slogan时，江妄突然开口了。

“停一下。”

沈清的手指僵在翻页笔上，转头看他。

江妄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字体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沈总监，这就是你们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的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清握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微泛白：“江总，这是结合了市场数据和受众画像得出的最优解。”

“最优解？”江妄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投影幕布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屏幕的光，将沈清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离得很近，近到沈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烟草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慌。

“沈清，”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五年不见，你的创意水平，就退步到这种地步了？”

沈清的呼吸一滞。

他不是在说方案，他是在说她。

“江总如果对方案有意见，可以提具体的修改方向。”沈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而不是在这里进行人身攻击。”

江妄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沈清看不懂的情绪。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

他转身回到主位，将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行，沈总监说得对。”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方案重做。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新的提案。如果还是这种敷衍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身上，一字一顿：“沈总监，你可以直接去人事部领离职单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沈清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她知道他在报复。

五年前她为了去国外进修，一声不吭地甩了他，连分手短信都是让室友转发的。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能摆脱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

可她没想到，五年后，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会议结束后，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路过沈清身边时，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沈清坐在原位没动，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总监，好本事。”

沈清站起身，收拾好电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江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刚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江妄的力气很大，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将她抵在冰冷的会议桌上。

“跑什么？”他低下头，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看到我，连句招呼都不打？”

沈清被迫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如鼓。

“江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是公司，请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江妄轻笑了一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沈清，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我是怎么求你留下的？”

沈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现在，”江妄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轮到我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沈清，游戏才刚刚开始。别让我失望。”

门被关上，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清靠在会议桌上，双腿有些发软。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