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进课桌

九月的风裹挟着燥热，卷着香樟树叶，扑在高一（3）班敞开的窗沿上。开学分班的第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互相寒暄的笑闹声搅在一起，苏晚抱着一摞崭新课本，局促地站在教室后排，指尖紧紧捏着课本边角。

她性格安静，不爱主动搭话，初中三年几乎都缩在座位上埋头刷题，骤然换到全是陌生面孔的新班级，心里不由得发紧。老师安排座位的名单贴在黑板一侧，苏晚踮着脚，一点点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目光掠过许久，才看见“苏晚”二字，对应的座位在第三组第四排。

她抱着书慢慢走过去，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男生。少年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短袖。他没有留意走近的苏晚，正低头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视线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冠上，周身仿佛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苏晚犹豫两秒，轻轻敲了敲他旁边的课桌。

男生闻声回头，目光落过来的瞬间，苏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清透亮堂，鼻梁挺直，唇线浅淡，只是神色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座位。”苏晚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江屿顿了顿，缓缓收回撑着脸颊的手，往里面挪了挪椅子，留出充足的过道位置，淡淡吐出两个字：“坐。”

声音低沉干净，像傍晚穿过树林的晚风。

苏晚连忙道谢，小心翼翼把课本摞在桌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和身旁的江屿保持一点距离，拿出崭新的笔记本，低头在封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遭依旧喧闹，前后桌都在互相打听对方的初中，分享暑假的趣事，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区域格外安静。苏晚余光忍不住悄悄偏向旁边，江屿已经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翻开了数学课本，指尖在书页空白处随意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半点不受周遭嘈杂的影响。

苏晚偷偷打量他，少年手腕纤细，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她从前从未和这样耀眼的男生做过同桌，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只好强迫自己盯着课本上陌生的高一知识点，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刚刚他回头时的模样。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名单走上讲台，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简单说了分班后的注意事项，又让大家依次上台自我介绍。

前面的同学大多大方开朗，上台流利地介绍自己，台下不时响起哄笑与掌声。轮到苏晚时，她手心沁出薄汗，紧张地攥紧衣角，走上讲台，声音细若蚊蚋，匆匆说完名字便快步跑回座位，坐下之后脸颊还在发烫。

刚低头平复情绪，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江屿，对上他带了点浅淡笑意的眼睛。少年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这么害羞？”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窘迫地转回身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江屿见她不说话，也没有继续打趣，重新看向课本，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冲出教室去走廊透气，前排女生结伴讨论新班主任，后排男生凑在一起聊篮球，教室里又恢复热闹。苏晚留在座位上整理书本，不小心手肘一滑，桌上的一摞练习册直直朝着江屿那边倾倒。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捞，可还是慢了一步。厚重的习题册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正好砸在江屿的脚边。

苏晚慌忙弯腰去捡，心里满是愧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江屿也弯腰，伸手帮她拾起散落的书本，修长的手指将凌乱的本子一一摞整齐，递到她面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在白皙的脖颈投下细碎的光斑。

“没事。”他把书递给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下次放稳一点。”

苏晚接过书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她飞快收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屿没有再多说，重新靠向椅背，转头望向窗外漫天晃动的香樟绿叶。苏晚抱着整理好的课本坐在一旁，心脏跳得飞快，窗外的夏风吹进来，携着淡淡的树叶清香，轻轻拂过两张并排的课桌。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年，心底悄然埋下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漫长的高中三年，从这个蝉鸣聒噪的九月午后，从这张相邻的课桌，悄悄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