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

十一月二十五日，G市主场馆。

这天场馆里坐得比首秀那场更满，观众席几乎看不到空位。临海的蓝白色块比上次多了一些，举着灯牌来的粉丝虽然还不多，但至少有了零星几面绣着"离火焚姜"字样的旗子。对面微草的应援色是深紫，密密麻麻铺了半个场馆，中间夹着几块手写的"王杰希"灯牌，在暗光底下亮得扎眼。

姜十一站在选手通道里闭着眼睛。她昨晚睡了四个半小时，但精神不差，赛前半小时喝了半罐红牛，手指尖微微发热。赵杨站在她旁边活动手腕，周远在最后一遍核对战术板的布置顺序，刘宇蹲在墙角喝水，手有点抖。

"地图随机池是哪些？"赵杨问。

"我昨晚查了官方公告。"姜十一睁开眼，"这轮随机池六张图：废墟都市、落日峡谷、碎岩擂台、古城遗迹、迷雾森林、风暴要塞。"

赵杨皱眉："六张里有三张是中型开阔图，微草的王杰希在开阔图上变向空间大。"

"三张里有两张是窄巷多的高差图。"姜十一说，"古城遗迹和风暴要塞。如果随到这两张，王杰希的变向会被地形限制。"

话没说完，裁判在示意选手入场。姜十一把最后一口红牛喝完，瓶子扔进通道边的垃圾桶，走在第一个推开通道幕布。场馆灯光打过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快步走到机位前坐下，戴上耳机，登录离火焚姜。

大屏幕上弹出了地图随机结果——"古城遗迹"。

姜十一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古城遗迹，中型偏小的地图，主体是一座废弃的古城堡残骸，内外两层城墙，中间有狭窄的巷道和破损的石阶通道。这张图的高差超过十二个身位格，上层有城墙垛口和塔楼残骸，下层是坍塌的走廊和地窖入口。她在这张图上跑过至少五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每一个转角后面是什么。

但真正让她多看了两眼的是屏幕上切出的地图俯视图里，内城墙西侧一段凹陷结构。那是一段被坍塌的石块掩埋了一半的通道，俯视图上标着"可通行"，但她之前跑图的时候发现那个区域的通行判定有个奇怪的地方——从某个特定角度跳进去，角色会卡在半空的视野夹层里，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她，而且射击判定能从夹层穿透出去。

严格来说那不算Bug，地图设计里留下的边角料，荣耀官方从未修复过，因为那个角度太刁钻了，正常比赛中不会有人刻意去找。但姜十一跑图的时候出于习惯把每个角落的碰撞体积都试了一遍，正好撞上了那个位置。

比赛开始。

微草开局不出所料，王杰希的魔道学者一马当先，扫把低空掠地滑行，带着微草阵型向古城内城墙方向推进。他的走位灵活得像一条蛇，在城墙残骸的断裂处连续变向，微草的守护天使和狂剑士紧随其后，形成一种半圆形的保护弧。

临海的应对是姜十一赛前布置的初始方案——赵杨的海无量卡在内城墙入口处开念气罩正面防守，周远的魔剑士居中策应打反手，刘宇的牧师挂最后排。姜十一的弹药专家没在前线露面，她的离火焚姜从外城墙的侧翼绕向内城墙高处。

前两分钟是试探期。王杰希三次试图从正面突破赵杨的念气罩防线，三次都被周远的裂波斩逼退。微草的狂剑士试图侧翼包抄，被姜十一从高处的一发狙击警告性压制，精准地打在他突进路径前半个身位的地面上。狂剑士急停，没吃到伤害，但节奏断了一拍。

王杰希在队伍频道里说了句话。姜十一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微草阵型的变化了——魔道学者忽然从正面撤离，转向左侧的外城墙方向。王杰希要绕她的侧翼。

姜十一从高处的垛口翻下来，沿着内城墙的上层走廊转移阵地。她没急着跟王杰希正面交火，弹药专家在中远距离占优，但魔道学者一旦贴脸，扫把的连击爆发力远超弹药专家的近身手段。她一边撤一边往自己身后丢了两颗感应雷——不是用来炸人的，是用来听响的。如果王杰希踩中，爆炸声会告诉她他的位置。

果然，六秒后左侧走廊传来一声爆响。感应雷被踩了，但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只吃到了边缘伤害，血量掉了不到百分之五。他硬顶着感应雷的减速追了上来，扫把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变向。

姜十一已经退到了内城墙西侧那段凹陷通道附近。她算着距离，再退三步就是那个夹层入口。但王杰希追得太快了，魔道学者的扫把在空中完成两次变向，第三次变向的落点精准地锁定在她撤退路线的正前方——王杰希要封她的路。

姜十一没有犹豫。离火焚姜一个急停接侧翻，翻进了那段凹陷通道的坍塌石堆缝隙里。角色入缝的瞬间画面有一帧轻微的卡顿，但立刻恢复正常。她的角色出现在一个奇异的视角位置——半挂在通道上方的石梁夹层里，从外面看是坍塌的石堆和墙壁的接缝，但从她的视角看出去，整个内城墙西侧走廊一览无余，包括王杰希的魔道学者正悬停在通道入口处。

王杰希停住了。他追到这里发现目标不见了，前方只有一堆坍塌的石块和墙壁的夹角，理论上没有藏人的空间。魔道学者的扫把低空盘旋了两圈，他显然在判断姜十一的消失点。

姜十一没有动。她的手搭在键盘上，雷光烬的准星隔着墙壁夹层的碰撞体积锁定了王杰希的位置。这个视角下的弹道判定她测试过三十多次——从夹层射出去的子弹会穿透那层薄薄的半透明墙体判定，而从外面射进来的子弹会被判定为撞墙失效。这是一个单向窗口。

"前辈。"她在队伍频道里低声说，"王杰希在我这儿。你从正面推，周远从左翼包。"

赵杨的海无量立刻动了。念气波从正面的城墙入口推进来，逼着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往左后撤。周远的魔剑士从左侧巷道截断了微草守护天使和狂剑士的接应路线。

王杰希的处境一瞬间变得微妙。正面有赵杨的念气波压制，左翼有周远的魔剑士拦路，右侧的通道被姜十一最后丢的那颗感应雷封着还没消失。他唯一能走的只有身后那条路——往内城墙更深处退。

但内城墙更深处就是那段凹陷通道的方向。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后撤了三个身位，正好重新进入了姜十一的夹层射击视野。

一枪狙击。从夹层穿透出去，精准命中魔道学者后背。王杰希的血条掉了将近一成。

微草频道里炸了。王杰希的反应极快，中枪瞬间立刻扫把急转试图锁定射击来源，但夹层的弹道来源在视角上完全不可见。他转向了错误的方向，第二发狙击又从侧上方打过来。

"她人在哪？！"微草的守护天使喊了一声。

王杰希没答话。魔道学者连续三次变向试图脱离这片区域，但每次变向的落点都在姜十一的预判范围内。第二发、第三发狙击接连命中，魔道学者的血条掉到了六成。

赵杨的念气罩在这时候从正面压了过来。海无量的气功师顶着一层淡金色的念气罩推进，把王杰希的退路进一步压缩。周远的魔剑士从左翼逼过来，大剑横扫打退了试图救援的微草狂剑士。微草阵型的保护弧在这个瞬间崩开了一个大口子。

王杰希的第四次变向做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扫把强行拉起近乎垂直的角度，试图从上方突破夹层的射击范围。但姜十一等的就是这个。第三跳落点偏高的魔道学者在变向窗口的收尾阶段有一帧平衡判定，赵杨的念气波准准地推了过去。

那一推把王杰希的魔道学者从空中打偏移了半个身位，重心失衡，扫把的浮空判定中断了零点几秒。零点几秒对姜十一来说够了。雷光烬的枪口抬起来，浮空弹卡着失衡帧打出去，魔道学者被击飞，然后接钉刺雷、燃烧弹、狙击三连。

一套连招打完，王杰希的血条从六成跌到两成以下。

但微草的王杰希终究是王杰希。血量跌破两成的瞬间他在空中硬拧了一个变向——那个变向完全超出了常规的物理周期，代价是落地后角色进入了一秒的硬直——但他用这一秒的代价躲开了姜十一致命的第四发狙击。

姜十一的子弹擦着魔道学者的肩膀飞过去。

王杰希落地后立刻进入微草守护天使的治疗范围，血条开始缓慢回升。但这一波交换已经让微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守护天使的治疗资源耗了大半，狂剑士被周远逼退了位置，魔剑士在正面吃赵杨的念气波吃了满伤害。

微草阵型收缩了。王杰希在频道里下达了撤退指令，微草剩下的四个人开始抱团向内城墙外侧收缩防线。他们放弃了这段区域的主动权，选择了重组。

姜十一从夹层里翻了出来。离火焚姜的红金军装外套在翻出石堆的时候沾了一层墙灰，但血量几乎没怎么掉。她落地的瞬间在频道里说了一句："他们退了。"

"追击？"周远问。

"不急。"姜十一把角色拉到城墙垛口后面，视线锁着微草撤退的方向，"他们退得整齐，说明王杰希还在指挥。追进去反而容易被他反打。"她停了一下，"刚才那波他的血回到三成了。但守护天使的大招用过了一次，冷却还有一分四十秒。"

赵杨接话："一分四十秒之后他满血。"

"一分四十秒之前再打一波。"姜十一在队伍频道里切了阵型代号，"切第三套，慢推进。赵杨顶正面压力，周远跟我走侧翼，刘宇跟赵杨。时间卡在他守护天使大招冷却还剩二十秒的时候动。"

训练过上百遍的配合在这种时刻展现了价值。四个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各自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赵杨的海无量从正面城墙入口光明正大地推进，念气波不时放出去试探微草的防线。刘宇的牧师跟在后面加盾补血，看起来像是正面主攻的架势。但实际上主力在侧翼——姜十一和周远沿着内城墙外缘的窄道无声地移动，两个人的角色贴墙而行，脚步声被赵杨正面放出去的技能音效盖得严严实实。

姜十一算着时间。守护天使大招冷却还剩一分二十秒、一分整、四十秒。她带着周远摸到了微草重组阵型的侧后方，从一处坍塌的塔楼残骸后面探出头去，看见了微草四个人抱团缩在一个半封闭的庭院里。

庭院只有一个入口，三面是高墙，顶部是露天的。微草选择这里重组，是因为三面墙能挡住从侧翼来的偷袭，只要守住正面入口就能安全度过治疗空窗期。

姜十一盯着那个庭院看了三秒。她的脑子里闪过古城遗迹这张图的完整俯视图，庭院位置对应到地图的哪个区域、庭院三面墙的高度和厚度、以及墙体外侧有没有可攀爬或可射击的制高点。

有。庭院南墙外侧有一截废弃的塔楼残桩，高度足够俯瞰庭院内部，但那个残桩在俯视图上标着"不可进入区域"，因为它的通行判定被地图设计者设成了障碍物。但姜十一之前跑图的时候试过——从特定角度跳上去，角色可以卡进残桩上端的一个平台，那个平台的判定是"可站立"的，视野完全覆盖庭院内部。

又一块地图的边角料。

"周远。"她在频道里说，"你跟我走。"她带着临海明月绕了一个大圈，从南墙外侧的废墟堆里攀上塔楼残桩。周远的魔剑士跟着她跳上去的时候踩空了一次，姜十一停了一步等他重跳，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卡上了那个残桩平台。

从上面往下看，微草四个人在庭院里的站位一清二楚。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在正中间，血量已经回到四成多了。守护天使和狂剑士分站两侧，魔剑士守在庭院入口处面朝外——他们的视线全部朝外，没人往头顶看。

"刘宇。"姜十一在频道里说，"正面打一波假突破，把他们的注意力拉过去。"

刘宇的牧师跟着赵杨从正面压了一步。赵杨放了一发念气波打在庭院入口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微草守在入口的魔剑士果然抬了头朝外看，庭院里的王杰希和守护天使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一瞬。

就这一瞬。姜十一的燃烧弹从塔楼残桩上方投了下去，落点精准地卡在庭院正中央——守护天使和魔剑士之间。火焰区域切断了微草阵型的人均连线，周远的魔剑士从塔楼上一跃而下，临海明月的大剑劈在狂剑士头顶，暴击判定出现。

微草阵型从内部被炸开了。

王杰希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燃烧弹落下的瞬间他就开始升空变向，试图从上方突破这个被偷袭的困局。但他抬头的那一瞬看到了塔楼残桩上的离火焚姜——红金军装外套在灰褐色的废墟背景里格外扎眼，棕色贝雷帽帽檐压着，雷光烬的枪口居高临下对准了他。

浮空弹、钉刺雷、狙击三连。同样的连招在更近的距离、更高的角度打出来，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在空中吃了满伤害。血条从四成跌到不足一成，扫把的浮空判定直接被打断，魔道学者从空中坠落。

微草的守护天使被周远逼得无法脱身去救，狂剑士被困在燃烧弹的火墙后侧出不来，守在入口的魔剑士被赵杨从正面推回来，腹背受敌。庭院成了一个瓮，四壁高墙堵死了所有人的出路，头顶的塔楼残桩上姜十一的枪口还在往下压。

王杰希落地的最后时刻做了一件事——魔道学者在触地瞬间用扫把做了一个极限格挡，挡住了姜十一追下来的第四发狙击。但那个格挡的代价是他角色的最后一截血条只剩下血皮，不到百分之三。

"我倒了。"王杰希在微草频道里说了这句话，声音很平。

守护天使拼了大招强行奶了一口，奶了不到百分之二的血量。但周远的临海明月已经压过来了，赵杨的念气波从入口方向封住了退路。微草剩下的三个人被压缩在庭院角落，头顶是姜十一的狙击枪口，面前是赵杨的念气罩和周远的大剑，身后是三面插翅难飞的高墙。

最后四十三秒，微草全灭。

比赛结束的宣告弹出来的时候，姜十一从塔楼残桩上翻下来，离火焚姜落地时做了个翻滚动作收尾。她的血条还有将近八成，几乎没怎么被碰到过。屏幕上跳出"临海战队胜利"的字样，和她同时出现在屏幕上的还有她的个人数据——全场最高输出、零阵亡、三次关键击杀。

她摘下耳机的时候场馆里的声浪扑面而来。比上次打皇风响了一倍不止，临海的蓝白色块区域有人在站起来喊她的名字。她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周远已经站起来高举双臂了。赵杨摘下耳机靠进椅背里，嘴角的弧度比上次明显。刘宇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绕着机位跑了一圈，被周远一把拽住后领提了回来。

姜十一站起来的时候经过赵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夹层那个位置，下场比赛之前可能就会被修。"

赵杨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联盟裁判组刚才看了我两遍回放。"姜十一朝裁判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应该在讨论那段碰撞体判定。下轮比赛之前官方肯定会发补丁把这个视角封掉。"

赵杨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你等于把这张图的底牌用在了微草身上。"

"值。"姜十一把耳机挂在机位上，"微草比后面大部分队伍都值。"

回休息室的路上她在手机里翻了一眼论坛——比赛结束才五分钟，已经有帖子在刷"离火焚姜那个位置怎么卡进去的""那个视角是不是Bug""临海是不是利用地图Bug赢了"之类的讨论。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细看，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坐到椅子上。

赵杨递了瓶水过来，她接住拧开喝了半瓶。周远还在跟刘宇复盘刚才那波庭院围杀的细节，两人说得兴高采烈。赵杨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她："输了的人会拿那个位置说事。"

"让他们说。"姜十一把水瓶放下，"裁判组没叫暂停就是合规的。官方修了说明是设计漏洞，不是我的问题。"

赵杨看着她靠在椅背上闭眼睛的样子，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和周远偶尔的"然后你那一剑啊"之类的话。姜十一的右手搁在扶手上，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重复了几次，活动僵硬的指节。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佳乐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那个塔楼怎么上去的？"

姜十一打了三个字回过去："跑图跑的。"

张佳乐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姜十一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G市十一月底的天灰蒙蒙的，但场馆外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鸣喇叭庆贺，声音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闷闷的但带着热度。

周远终于结束了和刘宇的复盘，转头看着姜十一说："下一轮打谁？"

姜十一睁开眼想了想："百花。"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刘宇缩了缩脖子，周远的表情微微变了。百花战队的繁花血景是联盟这个赛季势头最猛的双核体系之一，张佳乐和孙哲平的配合经过第三赛季一整年的磨合，已经到了水银泻地的程度。百花不像微草那样依赖某个选手的天才式发挥，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体系本身——弹药专家和狂剑士的协同火力覆盖，能把任何一张图打成百花的节奏。

姜十一站起来把水瓶放到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她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今晚回去看百花的录像。张佳乐是我的老对手了。"她顿了一下，桃花眼里那层微微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神之领域他排第一，我排第二。联赛里——"她没说完，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走出去很远，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周远看着门口的方向啧了一声："她倒是从来不怕。"

赵杨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语气平淡："她不是不怕。她怕过了，然后把怕的东西拆成了战术。"他停了一下，把那沓打印纸收进文件夹里，"走吧，回去看录像。"

刘宇抱着赵杨的文件夹跟在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姜十一掉在地上的膏药包装盒。他捡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两片。他揣进兜里，快步跟上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临海基地二楼的老旧空调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战术板上微草的阵型分析图被姜十一揭下来卷好塞进柜子里，新的一张正等着她回来往上画。那张纸现在还空白着，但用铅笔画了两行字在最上面——

"VS百花

张佳乐+孙哲平 繁花血景"

窗外G市的夜风摇晃着光秃秃的梧桐枝丫，远处霓虹灯的光在云层底下泛着淡橙色。大花蹲在墙头舔完了爪子，跳下来慢悠悠走到基地门口蹲着。它在等刘宇回来喂它剩的烤鸡翅骨头。

二楼的灯重新亮了起来，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第四赛季的路还很长，但临海已经踩着两场胜利的台阶往前面走了两步。虽然跨过微草这道坎靠的是地图边角料的一点点运气的成分，但能把运气算进战术里本身也是一种本事。姜十一坐在电脑前面打开百花的比赛录像时，脑子里想的早就不是刚才那场庭院围杀了。

张佳乐是她熟悉了三年的人。神之领域的竞技场里她跟百花缭乱交手过至少上百次，输多赢少，但每一场都在缩短差距。联赛里的张佳乐有孙哲平在身边配合，威力比单人排位翻了不止一倍。可姜十一看着屏幕上繁花血景的弹道覆盖范围，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节奏是碎的、不规则的，像她自己打出来的弹道。

"明天开始，"她说，"每天加两小时反繁花血景专项训练。"

赵杨的键盘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来了。没有人有异议。窗外大花在门口"喵"了一声，刘宇从训练室里探出头去把口袋里的鸡骨头丢给它。

临海的夜，一如既往地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