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少年赴南洋上任
厦城小院的安稳岁月,转瞬数月。
春去秋来,海风常年不变,院中习武声朝朝暮暮,从未间断。
张海盐依旧跳脱贪玩,练功爱偷懒,嘴碎爱闹,整日围着冯宝宝打趣。
张海虾愈发沉稳端方,进退有度,心思细密,将三人日常打理得妥妥当当。
冯宝宝依旧话少、心静、空白懵懂,却早已习惯这两个少年的吵闹与照拂。
她跟着他们晨起练功、日暮歇息,渐渐把这座厦城小院,当成了自己唯一的落脚处。
张海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三个孩子日渐长成,根基扎实,心性各有成型。
早已褪去初入门时的青涩,足以独当一面,去往异地履职历练。
这日午后,天光清亮,海风徐徐。
厅堂内静雅肃穆,张海琪端坐案前,神色平和郑重。
她早已为三人办妥南洋司职文牒,只待时机成熟,送三人入世履职,扎根一方。
她缓缓唤来三人。
张海琪“海盐。”
张海琪“海虾。”
张海琪“宝宝。”
三人整齐步入厅堂。
少年身形初长,脊背挺拔,青涩却利落。冯宝宝安静跟在两人身侧,眉目清淡,站姿端正。
张海琪目光扫过三个尚且年少的孩子,语气沉定郑重。
张海琪“你们三人入门已久,根基稳固,心性沉稳,经年练功修行,从无荒废。”
张海琪“如今学业有成,我已为你们谋得南洋司职,今日起,你们便启程南下,赴南洋上任履职。”
张海盐眼睛一亮,瞬间收了散漫姿态,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期待。
张海盐“师傅!我们要去南洋常驻任职了?!终于不用只待在小院练功了!”
厅堂微微一静。
张海虾微微前倾身,神色恭敬,静心聆听后续叮嘱。
张海虾“弟子听师傅安排。”
张海琪指尖轻叩桌案,缓缓道出南洋属地情况与后续职责。
张海琪“南洋海域辽阔,属地繁杂,江湖派系林立,鱼龙混杂,少有规整秩序。”
张海琪“我已报备行文,你们三人驻守南洋近海属地,执掌一方民俗诡事、江湖纷争调处之责。”
张海琪“此地常年偏远混乱,官府力有不逮,诸多隐秘怪事无人彻查,往后,便是你们三人的职守所在。”
话音落下,她取出早已备好的任职文牒与属地卷宗,递至三人眼前,字字郑重。
张海琪“自此启程赴任,南洋便是你们入世立足、修行履职的第一处疆土。”
张海琪“往后属地大小事务、疑难诡案,皆由你们三人协同处置。”
张海盐听得热血上涌,摩拳擦掌,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张海盐“师傅放心!我们定守好南洋属地,履职尽责,绝不辜负师傅托付!”
张海虾心思缜密,沉稳追问关键事宜。
张海虾“师傅,南洋属地任职,可有规矩禁忌、行事准则需要恪守?”
张海琪看向懂事稳妥的海虾,眼底微有暖意,随即正色分工叮嘱,为三人定好履职之责。
张海琪“南洋水杂、人心难测,异地任职,万事不可随性。”
张海琪“海虾心性沉稳、思虑周全,主理属地事务、统筹全局、定夺分寸。”
张海琪“海盐机敏灵动、擅长探查游走,负责寻访线索、摸排异动、随机应变。”
张海琪“宝宝无需通晓人情谋略,只需守住自身本心,遇事随心出手,护住自身、护住同伴、镇住诡乱即可。”
这是张海琪专为冯宝宝定下的履职底线。
她始终看不透冯宝宝的根底,这孩子看似懵懂空白、不问世事,可一身肉身本事深不可测,临事不惧、遇乱不慌。
不懂权谋周旋,不懂世俗人心,却是绝境破局、护佑全局的最强底牌,最适合镇守兜底。
冯宝宝静静看着张海琪,轻轻点头,声线清淡平静。
冯宝宝“好。”
张海琪敛去温柔,落下最恳切的师者叮嘱,亦是远行任职最深的牵挂。
张海琪“你们三人同赴南洋、共守一方,往后便是最亲的同伴,需相互护持、彼此依托。”
张海琪“异地为官,不比小院安稳,世事凶险,人心叵测,江湖诡事层出不穷。”
张海琪“无需逞强争功,不必急于立威,只求你们三人同心共济,岁岁平安。”
张海盐胸口一热,朗声郑重应下。
张海盐“师傅放心!我们三人一定好好配合,守住属地,护好彼此,全员平安!”
张海虾躬身深深一礼,语气笃定沉稳,肩扛重任。
张海虾“弟子谨记师傅教诲,必恪尽职守,统筹诸事,护好海盐与宝宝,守好南洋属地,不负信任。”
冯宝宝跟着两人微微低头,简单应声,干净利落。
冯宝宝“嗯。”
嘱托既定,履职行囊早已由张海虾提前备好。
官文牒册、属地舆图、换洗衣物、疗伤药剂、随身盘缠,皆被他一一清点规整、分门别类,收纳得妥妥当当。
张海盐背着行囊,按捺不住满心雀跃,早早站在院门口等候,频频催促。
张海盐“快些快些!第一次远赴异地任职,我早就想出去见见世面,好好做事了!”
张海虾无奈失笑,缓步跟上,语气从容稳妥。
张海虾“不急,渡海路途遥远,海上风浪不定,安稳启程、稳妥赶路,方是履职之首。”
他抬眸回头,看向身侧的冯宝宝。
少女一身素净布衣,干净利落,背着最轻的行囊,眉眼依旧空白安静。
无欣喜、无忐忑、无畏惧,神色淡然如初。
于她而言,何为上任、何为履职,她不甚明白。
去往何处、驻守何方,她从不在意。
只要是日日相伴、待她温柔的两个少年同行,她便心甘情愿,一路相随。
三人辞别安居许久的厦城老宅,并肩朝着码头方向缓步而行。
走出熟悉的青石小巷,告别朝夕相伴的安稳小院,迎面而来的海风愈发辽阔浩荡。
眼前是从未踏足的长街烟火、往来人海、车马喧嚣,是属于世俗江湖的鲜活景象。
张海盐一路走一路絮絮闲谈,眼底满是新鲜与憧憬。
张海盐“南洋我只在卷宗舆图上见过!听说那边海岛成群,碧海无垠,还有各地往来的江湖人士,定然有趣得很!”
张海盐“宝宝,等下渡海别怕,我熟水性、懂风浪,路上我护着你!”
冯宝宝侧头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直无波。
冯宝宝“我不怕。”
张海盐微微一噎,随即咧嘴嘿嘿一笑。
张海盐“也是,你好像从来什么都不怕。”
一旁的张海虾步履从容,目光冷静审慎,沿途观察周遭路况人流,低声再三叮嘱。
张海虾“海盐,赴任途中切忌张扬躁动,少生口舌是非。”
张海虾“我们初至南洋,属地生疏、人脉全无,万事低调为先,先熟悉属地情况,再稳步履职行事。”
张海盐摆摆手,语气轻快。
张海盐“知道啦海虾,你比师傅还要细心唠叨。”
一路闲谈叮嘱,三人终抵码头。
巍峨海船静静泊于岸边,层层浪涛反复拍击礁石,声响厚重沉稳,咸湿浩荡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洋独有的气息。
三人依次登船、安稳落座。
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厦城码头,熟悉的岸线、老宅、烟火景致,一点点向后褪去,渐渐远去。
故土遥遥在后,全新的属地、未知的前路、沉甸甸的履职重任,尽数铺展在茫茫碧海之前。
船舱之内,气氛松弛又暗藏期许。
张海盐趴在船窗边,望着无边无垠的碧海蓝天,少年意气翻涌不休,满心热忱。
张海盐“终于可以独当一面,正式驻守一方、处置世事了!往后我们就是南洋履职三人组!”
张海虾端坐落座,取出南洋属地卷宗细细翻阅,指尖逐条梳理属地概况、过往遗留琐事,冷静规划赴任后的行事步骤。
张海虾“抵达属地后,先安顿落脚,摸排辖区地界、民俗风貌,熟悉周遭江湖势力。”
张海虾“循序渐进扎根履职,稳扎稳打处理属地诸事。”
言罢,他抬眸望向静坐船舱角落的冯宝宝。
少女静静靠着船板闭目休憩,神色安然无波,静谧淡然。
旁人看似她懵懂无为、无所擅长,可张海虾心底清楚,师傅让宝宝同赴南洋任职,从不是拖累,而是三人此行最大的底气。
师傅是在默许,亦是托付——
南洋凶险世事、诡乱纷争,他与海盐守属地、尽职责,而冯宝宝,守他们二人,护全局安稳。
海浪滔滔,万里行舟。
三位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身负师嘱与职守,辞别故土,远赴南洋上任扎根。
全新的属地生涯、繁杂的江湖恩怨、未知的诡事疑难、岁岁相守的羁绊同行,自此缓缓启幕。
船行数日,渡海终抵南洋近海属地。
三人登岸落地,刚踏入近海渔乡属地地界,尚未安顿休整,师傅再保护我一次
第四章 民国南洋,峇来神语,盐碱荒湖
民国十七年,南洋。
湿热的海风终年黏腻,裹挟着橡胶林的青涩腥气、渔村海盐的枯涩味道,笼罩整片峇来地界。
这里远离故土,侨民杂居,番俗混杂,江湖隐秘、南洋古俗、异域邪神传说遍地丛生,是南部档案记载里最繁杂、最诡秘的地界。
也是张海盐、张海虾、冯宝宝三人,入世第一桩正式档案案的所在地。
三人抵达峇来镇时,正值午后。
街道铺着老旧青石板,两旁是南洋特色的骑楼木屋,挂着褪色的布幌,华人侨民、本地番人往来交错,言语混杂,烟火厚重,却隐隐透着一股压人的死寂。
不像寻常乡镇那般热闹松弛。
空气里闷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三人褪去厦城的布衣,换上简易干练的素色短衫,作为南部档案馆最年轻的实习探员,初次踏足南洋诡地。
张海盐依旧少年心性,即便身负案子,眼底依旧带着藏不住的鲜活与跳脱。
他走在最外侧,一边打量四周南洋风物,一边低声感慨。
张海盐“这地方看着闷得慌,比厦城阴多了。”
张海虾走在正中,手中攥着薄薄一纸档案抄录,眉目沉静,步履稳妥,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他早已将案卷内容烂熟于心。
唯独冯宝宝,安静走在两人身侧。
不看街景,不问前路,不惧陌生,身姿笔直,眼神清淡,只跟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前行。
案卷所载两桩惨案,相隔数月,全部指向同一片死地——峇来盐碱湖。
第一桩,始于一场完美盛大的南洋传统婚礼。
本地华裔望族林家,迎娶一位流落南洋番寨的女子。
新娘出身偏僻峇来古村,陪嫁极简,唯独随身带了一尊巴掌大小、黑木雕刻的古老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眉眼诡异,非佛非道,是本地早已失传的峇来古神造像。
婚礼喜庆圆满,宾客满堂,无人察觉异常。
可自新婚当夜起,林家宅院夜夜出事。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那尊静置供桌的峇来神像,会在无人之时,发出极低、极哑、类似喉间滚动的人声。
不祈福,不庇佑。
只下达冰冷的勒令。
——限期三日,举家前往盐碱湖深处。
——不入湖底,林家满门死绝。
起初林家只当是宅中闹邪、下人谣传。
可夜夜神语不散,字字清晰,盘旋屋梁,驱之不去。
家中孩童夜夜惊哭,大人心神俱裂,整座大宅被恐惧彻底缠死。
三日期满。
林家上下十余口人,尽数失踪。
全镇人遍寻数日,最终在百里外荒芜死寂的盐碱湖滩,找到了林家满门尸体。
无一活口。
更诡异的是死状。
十余具尸体,全部匍匐在干裂发白的盐碱湖滩上。
十指溃烂、指甲翻起、掌心磨穿,身前泥沙坑坑洼洼,满目狼藉。
所有人,死前都在疯狂徒手挖掘湖底泥土。
像被无形的东西操控心神,疯魔执念,至死都在拼命往地底挖。
一案成谜,全镇噤声。
无人敢查,无人敢探,无人敢靠近盐碱湖半步。
官府判定为疯病乱亡,草草结案,草草封存。
风波压下,可峇来古神的凶名,悄然在暗处蔓延。
时隔数月。
南洋最大橡胶园主,财力滔天、手眼通天的张瑞朴,不知从何处得来同款峇来神像。
他不信邪,不惧古神传说,只信湖底藏宝。
坊间早有流言,盐碱湖底沉有百年前南洋番王遗留的秘财。
林家一案,在他眼里,不是神罚,是藏宝指引。
张瑞朴得神像之后,夜夜听闻神像低语。
神语不再索命,只指引方位,告知湖底藏金、藏古秘。
他大喜过望,当即召集数十名健壮劳工、护院,成群结队开赴盐碱湖,强行掘湖寻宝。
可湖底深藏剧毒瘴气、沉年阴毒。
开挖不久,湖底翻出灰白毒雾,无形无嗅,沾之即倒。
当场毒倒大半人手,口鼻溢血、浑身溃烂,惨死湖滩。
死伤惨重,剩余之人吓得四散奔逃,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所有人畏湖如鬼。
唯独张瑞朴执念滔天,不肯收手。
他遣退所有下人,孤身一人,携刀携灯,独自潜入盐碱湖底深坑。
自此,再无人见过他出来。
下人后续壮胆探查,只看见更深的坑洞、满地毒土。
湖底石壁之上,露出大片从未有人见过的陌生神秘古文字,纹路诡谲,绝非华夏、绝非南洋现世文字。
坑底隐约露着锈蚀金银宝器的边角。
财宝现世,古文留谜,主人失踪。
一案叠一案,彻底成了南洋峇来无解诡案,最终流转归档,送入南部档案馆,交由新人历练核查。
张海盐看完案卷最后一行,啧了一声,压低声音。
张海盐“新娘带神像灭门,土豪抢神像寻宝失踪。”
张海盐“一个逼死人挖湖,一个教人挖湖死人,这破神像,是纯纯催命的东西。”
张海虾微微颔首,语气冷静沉稳。
张海虾“两起命案,同源同根,全部绑定峇来神像、盐碱湖底。”
张海虾“可以确定,不是人为仇杀,不是江湖斗殴。”
张海虾“是这尊古神造像,自带规则、自带执念,操控人心,逼人赴湖、逼人死掘。”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冯宝宝,轻声询问。
张海虾“宝宝,一路走来,你有没有察觉到异样气息?”
冯宝宝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远处朦胧荒芜的湖线,淡淡开口。
冯宝宝“有东西。”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
却是最直观、最不会出错的本能感知。
张海盐瞬间正色。
张海盐“真有东西?比我们以前练的功夫凶?”
冯宝宝点头。
冯宝宝“会勾人。”
勾人执念,勾人心魔,勾人赴死。
至此,三人彻底笃定。
这不是普通凶案,不是普通武林恩怨。
是一尊失传南洋古神,借神像附身言语,以人命为饵,以财宝为诱,困死整片盐碱荒湖。
三人先入镇上侨民旧馆落脚,低调走访残余老街居民。
南洋本地人谈及峇来神像、盐碱湖,尽数面色发白、闭口不谈,连连摆手躲避。
老一辈华侨,怯生生吐露只言片语。
“它要人挖,人就必须挖。”
“不挖,神魂被啃。挖了,毒气吞身。”
“横竖,都是死。”
走访半日,线索收拢整齐。
张海虾整理所有口供与案卷,沉声梳理。
张海盐摸着下巴,脑洞乱飞。
张海盐“所以它到底想让人挖什么?财宝?古文字底下压着东西?还是它本身,就被困在湖底?”~
张海虾摇头。
张海虾“暂时不明。”
林家全家疯挖的痕迹、橡胶园劳工惨死的坑洞,层层叠叠,满目苍凉可怖。
张海盐收起所有嬉闹,谨慎环顾四周。
张海盐“太静了,一点虫鸣都没有。”
张海虾步步稳妥,目光扫遍湖面与滩涂。
张海虾“此地气场异常,压制活人气脉,寻常武者靠近,心神极易被引动。”
他转头叮嘱两人。
张海虾“海盐,守住心神,不要被杂念缠上。”
张海虾“宝宝,一旦有异动,优先自保,不用顾忌章法。”
冯宝宝静静站在湖滩中央,月色落在她单薄身上,周身气息干净稳固。
她看着黑漆漆的湖面,忽然轻声开口。
张海盐瞬间绷紧神经。
冯宝宝摇头。
再加上峇来古神的诡异力量,日夜缠绕这片荒湖,不断引诱、操控后来者。
就在这时。
夜风忽然骤停。
整片盐碱湖彻底死寂。
夜色深处,隐约传来极轻、极低、类似人语呢喃的声音,飘忽不定,贴着湖面游走。
不是风声。
不是水声。
是神像夜间响起的,古老沙哑的神语。
无形无体,却清晰钻进三人耳中。
——挖。
——往下挖。
——掘尽湖底,方得安生。
执念入耳,人心骤颤。
张海盐只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疯狂躁动的念头,想俯身、想刨土、想往地底深挖,心绪不受控制的躁动。
他咬牙稳住心神,低骂一声。
张海盐“好家伙,真能勾人!”
张海虾眉心微凝,迅速压下心头异动,沉声道。
两人尚且需要凝神抵抗、压制心魔。
唯独冯宝宝,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神语入耳,她眼神不起半点波澜,心绪纯白无垢,无执念、无贪念、无恐惧。
任凭湖底执念翻涌、神语缠绕,半点侵不得她分毫。
她抬眸,望着幽暗湖底,淡淡定论。
冯宝宝“它出不来。”
张海虾瞬间抓住关键线索。
张瑞朴寻宝失踪、林家被迫掘湖惨死、无数人葬身此处。
不是古神肆意杀生。
是它被困湖底。
它借神像传语,诱贪、逼命、控人执念,世世代代,引凡人替它挖掘湖底,替它破开封困。
峇来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