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生

重回有她的盛夏

第一章 梧桐归人

九月初秋，梧桐枝叶繁茂，遮住了高二教学楼大半的阳光。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落定，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温柚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低头誊抄着黑板上的笔记，指尖轻轻捏着笔杆，眉眼温顺安静。她在这座小城长大，岁岁年年，日子平淡安稳，波澜不惊地走过了整个少年时代。

直到……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领着一个少年，缓步走了进来，打破了满室宁静。

“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温柚下意识抬眼，随意一瞥，目光却骤然定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逆光而立的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干净的白蓝校服，黑发利落，眉眼清隽冷冽。褪去了儿时的青涩软嫩，轮廓愈发清晰利落，周身带着常年独处的清冷疏离，气场干净又耀眼。

可那张脸，刻在她记忆里七年，分毫未变。

是江野。

七年未见的青梅竹马，那个小时候最调皮、却唯独把所有偏爱都给她的少年。

温柚浑身不由得轻轻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攥紧，闷得发慌。她不敢再看，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眼底翻涌的错愕、酸涩与猝不及防的慌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欢喜是真的，局促是真的，连时隔多年对他的埋怨，也是真的。

旁边的司小陌跟着其他同学，稀稀拉拉地鼓了两下掌，目光无意间扫到身侧的温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别人都在好奇地抬头打量新来的转学生，唯独温柚，死死低着头，笔尖僵硬地抵在笔记本上，迟迟没有再落下一个字，连肩膀都绷得微微僵硬。

司小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柚子，你干嘛呢？快看啊，新转来的同学好帅啊！”

温柚没有应声。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前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耳边甚至短暂失聪，听不见周遭细碎的议论声。

七年。

整整七年。

儿时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夏天的老巷、冰镇的汽水、梧桐树下的追逐、他护在她身前的模样，还有最后他仓促搬家、不辞而别的背影，全都在这一刻汹涌回笼。

讲台之上，江野微微抬眼，淡漠的视线漫过全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最后，毫无偏差、稳稳落定在靠窗第三排那个低垂的小脑袋上。

仅仅一眼。

少年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里，瞬间翻涌掀起巨浪，所有的疏离冷漠尽数褪去，藏着积压了七年的惦念与滚烫的执念。

七年未见。

他的小温柚，长高了，变安静了。

班主任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江野收回黏在女孩身上的目光，喉结微滚，声音是褪去稚气后的低沉清冽，干净又好听，字字清晰地落满整间教室：

“我叫江野。”

简单两个字，却精准砸进温柚的心底。

七年未见，他连语气都变了。

不再是小时候张扬聒噪、只会喊她“小柚子”的稚嫩腔调，低沉的声线裹着清浅的磁性，熟悉又陌生，精准撬开她封存多年的记忆。

班主任扫遍全班空位，微微颔首，出声安排：“靠窗第三排没有邻座空位了，那江野你就坐温柚正后方的空位，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刚好合适。”

话音落下，温柚紧绷的后背瞬间一僵。

不是同桌。

却是更近、更逃不开的距离。

身后咫尺，抬眼可见，低头可及，往后整整一整个学年，他都会安安静静坐在她身后。

她僵硬地维持着低头写字的姿势，笔尖停在纸面，迟迟不敢落下分毫。耳膜清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一步步靠近的沉稳脚步声。

一步，两步。

踏碎七年空白岁月，缓缓向她靠近。

少年修长的身影停在她身后的课桌前，光影微倾，梧桐漏下的碎阳落在他肩头，也将浅浅的阴影覆在温柚的发顶。

江野垂眸，静静望着前面女孩纤细单薄的背影。

七年了。

他无数次在照片里、在回忆里描摹的背影，此刻就真切地落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从前那个走路会黏着他、走两步就要回头找他的小不点，如今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坐在人前，内敛又怯懦，再也不会肆无忌惮回头望他。

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悄然蔓延开来。

他沉默地拉开身后的椅子，木质桌椅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轻响，落在温柚耳里，震得她心神不宁。

少年落座，动作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短短几秒，温柚的身后，就多了一个沉甸甸、贯穿她整个青春的存在。

教室恢复安静，所有人都低头早读，书页翻动、笔尖摩挲的声响交织成片。

唯独温柚，浑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后的视线。

不灼热，不突兀，却格外执拗，安安静静落在她的发顶、后背，寸寸不落，让她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拘谨。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欣喜？是陌生？还是埋怨？

她不知道。

欣喜他终于回来了，时隔七年，那个消失在她童年末尾的少年，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青春里。

可又无比陌生。

眼前清冷寡言、气场疏离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会追着她打闹、会把所有偏爱都给她的小屁孩，重叠不上半分。七年的时光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空白得猝不及防。

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从未消散的埋怨。

埋怨他当年走得那么仓促，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凭空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让她懵懂的年纪里，空空地等了一年又一年。

万千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酸、涩、甜、怨，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主次。

“柚子……”

轻轻两个字，喊得温柔又绵长。

温柚的睫毛剧烈一颤，指尖攥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她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铅字，眼底乱糟糟一团，心绪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身后的江野将她所有的紧绷与闪躲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来她的纠结，读懂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复杂心绪，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落寞。

他没有再逼迫她说话，只是微微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课本。

七年的亏欠，七年的缺席。

他不急。

这一次，他坐在她身后，来日方长。

他会一点点，把缺席的所有时光，全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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