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颜色的来源

Dream住进据点的第三天，Ink问了他一个问题。

“Dream，你以前说我的颜色是别人给的。Killer也说我的情绪都是别人的。”Ink坐在Doodle Sphere里——他偶尔还是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他的颜料和画纸，Dream坐在他旁边泡茶，“那我现在呢？我的颜色还是别人给的吗？”

Dream倒水的动作很慢。热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注入茶杯，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沉底。

“Ink。”Dream说，“你现在喝什么颜色？”

Ink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颜料瓶。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橙色的、粉色的、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很多颜色。

“我自己调的。”Ink说，“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调的。”

“那你现在喝自己调的颜色，和以前喝别人给的颜色，有什么不一样？”

Ink想了想。他拿起一瓶紫色的——他自己调的，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不蓝不红，是紫色——喝了一小口。

“不一样。”Ink说，“以前喝别人的颜色，味道是别人的。喝红色的时候，开心是别人的开心。喝蓝色的时候，冷静是别人的冷静。”

“现在呢？”

“现在喝紫色的时候，紫色是我自己的。不是蓝色加红色。是紫色。”

Dream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那你现在有自己的颜色了。”

Ink看着手里的紫色颜料瓶。“嗯。有了。”

“几个？”

Ink数了数。“紫色、橙色、粉色、棕色、白色、黑色。六个。”

“六个够了？”

Ink想了想。“不够。但我可以再调。”

Dream笑了。他把茶杯放下，走到Ink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和青色的——不是别人给的蓝和青，是他自己的。从失忆那天开始就一直是这个颜色。蓝色是自己的，青色也是自己的。

“Ink。”Dream说。

“嗯。”

“你从第一天起就有自己的颜色。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你以为那是别人给的。但其实那是你自己的。蓝色是你的冷静。青色是你的不安。冷静和不安都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Ink看着Dream。Dream的金色眼睛在发光，很亮，很暖。

“Dream。”Ink说。

“嗯。”

“那你呢？你的金色是你自己的吗？”

Dream想了想。“以前是别人的。很久很久以前，金色不是我的。是别人给我的。但后来那个人不在了，金色留下来了。留下来之后，就变成了我的。”

“那个人是谁？”

Dream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朋友。”

“他还在吗？”

“不在了。”

“你难过吗？”

Dream看着Ink。Ink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青色的，很深，很亮，没有害怕。

“难过。”Dream说，“但金色还在。所以他还活着——在我的颜色里。”

Ink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紫色颜料瓶。他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调色盘上，加了一点金色——Dream的金色，但现在已经不是Dream给的了，是他自己调的。金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紫金色。像傍晚的晚霞，像黎明的第一道光。

“这是什么颜色？”Dream问。

“Ink和Dream的颜色。”Ink说，“混在一起了。”

Dream看着调色盘上的紫金色，看了很久。

“好看。”Dream说。

Ink笑了。“我也觉得好看。”

他把紫金色的颜料装进一个新的瓶子里——瓶子上贴着一张标签：“Ink和Dream。混在一起的。分不开了。”

Dream看着那张标签，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不用分开。”

Ink看了看那行字，笑了。“Dream，你的字比我好看。”

“因为我练得比你久。”

“那我也练。练到和你一样好看。”

“不用。你的字就很好看。”

Ink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但Dream说好看。

“Dream。”

“嗯。”

“你的字也好看。”

Dream笑了。“谢谢。”

Doodle Sphere里充满了茶香、颜料的气味、和墙上的小太阳一闪一闪的光。

Ink和Dream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堆颜料瓶和画纸。小太阳在墙上看着他们，金色的光暖暖的。

“Ink。”Dream过了一会儿说。

“嗯。”

“你觉得这里算哪里？Doodle Sphere是你的。据点现在是我们的。哪里是家？”

Ink想了想。“都是。”

“都是？”

“嗯。Doodle Sphere是我的。据点是大家的。但大家都是我的家人。所以两个都是家。”

Dream看着Ink。Ink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青色的，很深，很亮。

“Ink。”Dream说。

“嗯。”

“你有两个家了。”

Ink笑了。“对。两个。”

“不够可以再加。”

“再加就是三个、四个、五个。”Ink数了数，“Blueberry的家也可以算。Horror的厨房也可以算。Cross的漫画也可以算。Error的Anti-Void也可以算。太多家了。数不清。”

Dream弹了一下Ink额头上的白线。“那就数不清。不需要数清。”

Ink摸了摸被弹的地方，笑了。

他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里面画了很多小圆——金色、蓝色、棕色、彩色、黑色、白色、黑白色、紫金色。每一个小圆都挨着其他小圆，没有缝隙，没有距离。

“这是什么？”Dream问。

“家。”Ink说，“每个人的家都在这里面。我的也在。”

Dream看着那幅画——小圆挨着小圆，没有谁在外面，没有谁在里面。都在。

“Ink。”Dream说。

“嗯。”

“你把Cross的颜色画错了。他是黑白色。但你画的是灰色。”

Ink看了看——确实，Cross的小圆是灰色的，不是黑白色。

“灰色是黑和白混在一起。”Ink说，“Cross的黑和白没有混。但我把它们混了。因为在我眼里，Cross的黑和白是混在一起的。他不是黑，也不是白。他是灰。好看的灰。”

Dream看着那个灰色的小圆，看了一会儿。

“Ink。”Dream说。

“嗯。”

“你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Ink歪头：“哪里不一样？”

“你看到的是颜色。我们看到的也是颜色。但你看到的颜色更深。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Ink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没有记忆。没有记忆，就只能看现在。现在的东西，看久了，就能看到很深的地方。”

Dream看着Ink。Ink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青色的，很深，很亮。像很深的湖。

“Dream。”Ink说。

“嗯。”

“你看到我的湖了吗？”

“看到了。”

“湖底有什么？”

Dream看着Ink的眼睛，看了很久。

“有一个彩色的点。”Dream说，“很小。但很亮。”

Ink笑了。“那是Horror说的。他也看到了。他说那个点是‘我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说得对。”

Ink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棕色的骨架，白色的骨节，指甲上沾着各种颜色的颜料。

“Dream。”Ink说。

“嗯。”

“我现在不是空壳了。”

Dream把Ink的手握在手心里——Dream的手比Ink的大一点，金色的光在手心流转。

“你从来不是空壳。”Dream说，“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是满的。”

Ink看着Dream握着他的手。金色的光从Dream的手心里流出来，流到Ink的手上，染成了紫金色。

“Dream。”

“嗯。”

“你染上我的颜色了。”

Dream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小块紫金色，是Ink的颜色。

“嗯。”Dream说，“染上了。”

“洗得掉吗？”

Dream把手握紧。“洗不掉。”

Ink笑了。

Doodle Sphere里充满了金色的光和彩色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Dream哪里是Ink。

小太阳在墙上发光。

一闪一闪的。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