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的平淡生活12被优化

亮哥被“优化”了。

那天上午，HR那个小姑娘，也就二十出头，化了精致的妆，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信封：“亮哥，公司出于战略调整，对你的岗位进行了‘优化’。这是N+1的赔偿，祝你前程似锦。”

亮哥接过信封，手挺稳，心里也挺稳。他甚至还想跟小姑娘开个玩笑：“咋个优化法？是把我优化成熊猫还是优化成长颈鹿？”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西安的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想给秀莲打个电话，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半天，又放下了。

怎么开口？说“媳妇，我下岗了”？那秀莲能把房顶掀了。

接下来的日子，亮哥开启了“双面人”模式。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门，西装革履地坐在咖啡馆里刷招聘软件。看着那些“35岁以下”、“抗压能力强”、“拥抱变化”的字眼，亮哥觉得自己像个过期的罐头，没人要了。

最讽刺的是，他以前是做“职场培训”的，专门教别人怎么“向上管理”，怎么“展现价值”。现在他自己成了被管理的对象，被“优化”得连渣都不剩。

有一天，他在街头碰见了以前的同事，那哥们儿神神秘秘地拉着他：“亮哥，听说你创业去了？厉害啊！”

亮哥苦笑了一下：“创啥业，就是在家待着。”

“哎呀，”那同事一脸羡慕，“真羡慕你这种敢断舍离的。我是不敢，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对了，听说你搞了个‘中年再就业辅导班’，给我留个名额啊。”

亮哥当时就想笑，笑得肚子疼。他，田亮他哥，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中年男人，居然成了别人眼中的“人生导师”。

他回到家，秀莲正在做饭，随口问了句：“今天加班？”

亮哥脱口而出：“加了，加了三个小时，累死咧。”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谎话这东西，就像雪球，越滚越大。为了圆这个谎，他得编出更多的加班、更多的出差、更多的应酬。

那天晚上，亮哥在厕所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越来越亮，眼袋越来越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在职场上混了十五年，练就了一身“PPT造车”的本事，结果车造出来了，自己却被踢下车了。

荒诞感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他去面试一家初创公司，面试官是个比他小十岁的90后。那小伙子翘着二郎腿，喝着枸杞茶，问他：“亮哥，你对‘996’怎么看？”

亮哥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认为这是一种低效的自我感动。真正的高效是利用好‘黄金八小时’，而不是消耗生命。”

那小伙子笑了：“亮哥，你这心态不行啊。我们这儿讲究的是‘福报’。这样吧，你先回去等通知。”

亮哥走出门，对着天空骂了一句脏话。他突然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优化”，只有“抛弃”。只不过大家都喜欢听好听的罢了。

他掏出手机，给秀莲发了条微信：“今晚不回去了，陪客户吃饭。”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一家网吧。这是他失业半个月来，第一次感到放松。毕竟，在游戏里，你死了还能复活，但在现实里，像他这种年纪的，死一次就真的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