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里的风裹着碎雪往脖子里钻,苏清鸢握着缺了半块齿的竹扫帚,指节冻得发紫,指尖还沾着刚扫的烂菜叶子。
旁边斜靠在廊柱上嗑瓜子的胖管事“呸”一声吐了壳,斜眼扫过她脚边堆得还没半人高的落叶堆。

苏清鸢你是没吃饭?扫了半个时辰就这么点?今天日落前扫不完整个杂役院,晚上的窝窝头你也别要了。
他说着抬脚就踹向那堆落叶,半湿的树叶溅得苏清鸢裤腿上全是泥点。
周围几个同样穿灰布杂役服的人都捂着嘴笑,没人上来拦,甚至还有人偷偷往她脚边扔了块石头。
苏清鸢抬眼的时候,眉梢的雪粒落下来,黑沉沉的眸子冻得像结了冰。
她刚才在禁地里摔下来的时候,神魂晃了晃,千年前的记忆跟潮水似的往脑子里涌——这青云宗是她一剑一剑劈出来的山门,那时候王管事的祖宗还在山脚下当要饭的,现在也敢站在她头上撒野了。
她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指尖刚聚起一点灵气,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月白内门弟子服的人簇拥着个穿粉裙的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头上插着的羊脂玉簪苏清鸢眼熟得很,是她当年刚立宗的时候,用第一头斩杀的妖兽内丹磨的簪子,当初是赐给了自己座下最疼爱的小弟子。
粉裙姑娘刚走到院门口就皱起了眉,拿帕子捂着鼻子,眼神扫到苏清鸢的时候,露出点嫌恶的神色。

王管事,你们杂役院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站在这挡路就算了,一身的霉气也不怕冲了我刚请回来的护身符。
王管事立马点头哈腰地跑过去,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柳师姐您说笑了,这就是个昨天刚从后山捡回来的傻子,摔了一跤脑子都不清楚,我这就教训她,让她给您让路。
他说着转头就冲苏清鸢吼,挥着手就要上来推她的肩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柳师姐磕头赔罪,把路让开!
周围的杂役都不敢出声,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柳微云是宗主现在最疼爱的亲传弟子,别说她要教训个杂役,就是直接打死了,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苏清鸢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落在柳微云头上的簪子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清鸢 你这簪子,哪来的?
柳微云愣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出了声,身边的内门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哪来的?这是宗主前几日亲自赐我的祖师遗物,你个贱杂役也配问?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
她抬了抬下巴,身边一个高个的内门弟子立马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剑“唰”的一声就拔了出来,剑尖直接指到了苏清鸢的喉咙口,冰凉的刃口贴在皮肤上,已经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师兄 敢对柳师姐不敬,我现在就挑了你的手筋,把你扔去喂后山的妖兽。
苏清鸢垂眸看了眼那把剑,剑身上刻的“青云”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连她当年铸的最低等的法器都不如,也敢拿到她面前来晃。
她指尖的灵气已经聚得发烫,刚要抬手把那把剑捏碎,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钟鸣,整个杂役院的人都脸色一变,王管事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是宗主召集群弟子去正殿!听说宗门秘境要开了,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大机缘啊!
柳微云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没工夫再跟苏清鸢计较,挥了挥手就让人把剑收回来。

算你命大,等我从秘境里出来再好好收拾你。
她带着人转身就走,路过苏清鸢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苏清鸢没动,她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苏清鸢一眼才走。
等人都走光了,王管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苏清鸢又踹了一脚。

还不快扫!等着我给你扫呢?今天要是扫不完,我把你扔去秘境门口当诱饵去!
苏清鸢没理他,抬眼看向正殿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浮动得不对劲,千年前她封在秘境里的东西,好像要出来了。
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手里的破扫帚扔到了一边,脚下一步踏出,整个人已经瞬间出现在了杂役院的墙外。
正殿门口的台阶上,宗主正拿着个锦盒站在最高处,笑得一脸和蔼,锦盒里放着的,是她当年失踪前戴的掌门戒指。
苏清鸢靠在旁边的树后面,看着台阶上那群人各怀心思的脸,勾了勾嘴角。
她刚要迈步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子里,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边。
#??? 老祖,你终于肯回来了?我等你,可是等了一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