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蓝袍小妖站在葫芦山下

风卷着葫芦山的沙砾刮过脸疼，蓝拎着蛇精给的木匣子，指尖抠着边缘的雕花站在山门口。

木匣子里是蛇精特意备的百年灵芝，说这山头上的老葫芦精以前救过她的命，这次派他来，是专程报恩的。

他信的。

过去三百年，蛇精把他养在万妖洞，冬天给他暖手的暖玉，夏天给他冰碗的莲子，上次他被蝎子精的毒刺扫到胳膊，蛇精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像兔子。

“娘对你好不好？”

上次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蛇精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攥着蛇精的衣角使劲点头，把“娘对我最好”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今天蛇精说什么，他都来。

山门口的石狮子旁突然跳出个穿红衣服的少年，手里举着个明晃晃的火球，看见他就皱起了眉：“哪来的小妖，敢闯葫芦山？”

蓝往后退了半步，按着蛇教教的话恭恭敬敬地弯腰：“我是万妖洞的蓝，奉我娘之命来给葫芦老爷爷送灵芝，多谢他当年救命之恩。”

“万妖洞？”

红衣少年的声音瞬间拔高，火球往他脚边扔了半寸，烧得他衣摆边角瞬间焦了一块。紧跟着旁边又跳出来个穿橙衣服的人，手里的大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刃凉得他后脊发麻。

“蛇精的人？还敢来我们这儿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蓝的脸白了，攥着木匣子的手紧得指节泛白。他想解释，说他娘不是坏人，说他们肯定是误会了，可刚张开嘴，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个小石子，“啪”的一声砸在他额角。

疼。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伸手去摸，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血。

“奸细！滚出去！”

“蛇精派来的狗东西，还敢站在我们家门口？”

更多的石子砸了过来，有的砸在他肩膀上，有的砸在他胳膊上，还有的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着风的锐响。他下意识地往后躲，抱着木匣子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疼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娘明明说葫芦山的人都很和善的，明明说他们知道是她派来的人会好好招待的。

“别打了。”

他咬着牙小声说，可声音太小，很快就被周围的骂声盖了过去。有人拽住了他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见周围站了好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的衣服颜色各不一样，看他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拽他头发的是个穿绿衣服的，手里晃着个水鞭，凉冰冰的水甩在他脸上，混着额角的血往下流：“你还敢疼？当年蛇精把我们六弟掳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们六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踏平你们万妖洞！”

六弟？

蓝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刺疼了一下，有什么模糊的画面闪了过去。粗粝的手掌摸着他的发顶，笑呵呵地说“我们六娃最乖了”，还有几个吵吵闹闹的声音，围着他塞糖葫芦，塞蜜饯，说要带他去山脚下摘野果。

头好疼。

他抱着头闷哼了一声，手里的木匣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百年灵芝滚了出来，沾了满是尘土的泥。

“我不是奸细。”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娘真的是来报恩的，你们别不信我。”

“报恩？”穿黄衣服的少年一脚踩在灵芝上，碾得稀碎，“蛇精的话你也信？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我告诉你，我们葫芦山和万妖洞不共戴天，你要是再不滚，我们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蓝看着碎成渣的灵芝，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那是蛇精攒了一百年才攒到的，为了摘这灵芝，蛇精还被千年寒冰洞的寒气冻得咳嗽了半个月。

他猛地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见不远处的石阶上，站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里的拐杖还在微微发抖，一双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泪先顺着皱纹往下滚。

蓝的心脏猛地骤停了。

那些原本模糊的画面瞬间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老人抱着刚化形的他，在太阳底下晒藤条，怕他刚长出来的小嫩芽被风吹着，特意给他做了个小布套套在藤条上；看见他冬天怕冷，老人把他揣在怀里，暖得他藤条都发暖；看见他上次调皮摔下了山，老人找了他三天三夜，脚都磨破了，看见他的时候抱着他就哭，说“六娃你吓死爷爷了”。

还有那些打他的少年，红衣的是大哥，以前总给他摘最甜的野果；橙衣的是二哥，每次他闯了祸都是二哥替他扛；绿衣的是四哥，总给逮最漂亮的小蝴蝶给他玩；还有五哥，总偷偷把爷爷藏的蜜饯偷出来塞给他。

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那些蛇精给的假记忆像碎玻璃似的哗啦啦往下掉，他看着老人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忘了自己刚才要解释什么，也忘了怀里原本揣着的、蛇精给的那包能迷倒整个葫芦山的香粉。

他看着老人，无意识地、轻得像羽毛似的，喊了一声。

“……爷爷？”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山下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那是蛇精身边侍女的铃铛，每次蛇精来寻他的时候，都会让侍女摇这个铃铛。

蓝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