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孝长廊尽头,一池夏荷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肆意舒展,偶有蜻蜓点水,漾开圈圈涟漪,一派静好如画。
廊间立着一人,负手远眺,微微侧首,目光散漫地掠过荷塘。
身旁一名官员满脸堆笑,极尽谄媚:“傅大人今日这身衣袍,衬得满池荷花,都黯然失色了。”
傅秦淮对这类阿谀奉承早已听腻,并无半分波澜。只是此处是皇宫禁地,由不得人放肆胡言。
“哦?”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依你之见,是本官这身衣裳好看,还是这满池荷花好看?”
那人一怔,连忙赔笑:“自然是大人好看。荷花年年都有,可大人这般风姿气度,天下再无第二人。”
傅秦淮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荷塘,语气淡淡:“拍马屁也拍不出点新意,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躬身匆匆退去。
长廊重归寂静。傅秦淮立在栏边,池中荷影映在他脸上。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冷硬如削。明明是一副极出挑的皮相,偏生那双眼里总带着疏离与漫不经心,叫人不敢久视。
也难怪陛下曾当众感叹:“傅卿这般品貌,朕倒要费心替你寻个般配的。”
此话一出,京城贵女无不心动。及笄闺秀悄悄描了他的画像,压在妆奁之下;春日诗会、秋日马球,但凡传出他要现身的消息,入场资格能翻上三倍。更有大胆者,特意在长街“偶遇”,掷果盈车,盛况不输当年。
便是男子,也有议论。礼部那位素来持正的侍郎,一回醉酒后喃喃道:“傅大人那日穿玄色织金袍从宫门走过……啧,满朝文武,都成了陪衬。”
这话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成了京中笑谈。
傅秦淮听闻后,只冷冷丢下两个字:“无聊。”他对分桃断袖什么的没有兴趣,从始至终他心里只有他的大业。
他抬手,随手折下一枝荷,转身往太液池方向走去。
行至半途,忽见回廊转角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是五皇子,身着月白小褂,正踮着脚去够栏外探进来的荷茎,身边竟无半个内侍随侍。
傅秦淮脚步微顿,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身道:“殿下怎么一个人在此?仔细摔着。”
五皇子回过头,见是他,眼睛亮了亮,又怯生生缩回手,小声道:“我想摘朵荷花,给父皇瞧。”
“这般小事,何须殿下亲自动手。”傅秦淮伸手折下那枝荷,却不递过去,只握在手中慢悠悠把玩,“正好臣也要面圣,顺路送殿下过去,可好?”
五皇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太液池畔,水殿檐角垂着竹帘,四面冰鉴散出阵阵凉意。
皇帝宋光正倚在榻上批阅奏折,听见通传,搁下朱笔,含笑抬眼:“傅卿来了?还带了老五?”
傅秦淮携五皇子入殿,依礼参拜。宋光摆手免了,目光落在那枝荷花上,又看看儿子怯生生的模样,笑道:“这花是老五摘的?”
“儿臣……想献给父皇。”五皇子小声道。
宋光笑着接过,摸了摸儿子的头,命人取瓶插好,这才转向傅秦淮,语气温和:“傅卿来得正好,朕有件事,要交你去办。”
“陛下请讲。”
“江南织造那边出了些纰漏,牵扯几笔旧账。”宋光端起茶盏,轻吹浮沫,语气随意,“朕想派你去查一查,顺便带上三皇子,让他历练历练。”
傅秦淮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