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国太子阶下囚

太极殿的地砖浸了三月的倒春寒，凉得像块冰。萧承胤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身绣着四爪金龙的太子朝服还沾着宫门外的血污，墨色的长发散下来挡了半张脸，只有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唇瓣被咬得泛出青白。

殿门被人推开的瞬间，风卷着雪粒子砸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听见靴子踩过湿滑地面的声音，一步一步，稳得像踩在他的心上。

玄色的衣摆停在他面前，绣着暗纹的靴尖蹭过他沾了泥的衣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萧承胤猛地抬头，撞进沈砚淬了冰的黑眸里。

曾经在东宫当差时总是低眉顺眼的侍卫，如今穿着天子才能穿的衮服，腰间悬着他父亲的随身玉佩，眉骨上那道旧疤还在，眼神却早已不是当年藏在他身后替他挡刺客的模样。

沈砚跪在这儿干什么，等着朕赏你一口饭吃？

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伸手捏住萧承胤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蹭过他细腻的皮肤，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下颌骨捏碎。

萧承胤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不肯偏头，那双桃花眼此刻红得像要渗出血，死死盯着沈砚的脸，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玄色的衮服上。

萧承胤乱臣贼子，你也配碰我？

沈砚擦都没擦那口唾沫，低低笑了一声，捏着他下巴的手往下滑，攥住他冰凉的手腕，猛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萧承胤跪了三个时辰，腿早就麻了，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甲上，瞬间泛了酸。

沈砚乱臣贼子？

沈砚扣着他的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指尖的温度凉得萧承胤打了个寒颤。他俯下身，热气喷在萧承胤泛红的耳尖上，声音里带着淬了毒的笑意。

沈砚三年前你抱着朕的腰说非朕不嫁的时候，怎么不说朕是乱臣贼子？

萧承胤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抬手就往他脸上扇。沈砚轻而易举攥住他另一只手腕，把两只手都反剪在身后，力道大得萧承胤听见自己手腕关节咔哒响了一声。疼得他闷哼一声，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砚的衣襟上。

沈砚哭什么？

沈砚低头舔掉他掉在下颌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眼底的疯劲更重了，拇指摩挲着萧承胤腕间的红痕，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沈砚你们萧家杀我沈家满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你父皇把我妹妹扔去军妓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他每说一句，扣着萧承胤腰的手就紧一分，萧承胤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沈家冤，知道沈砚这些年在东宫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报仇，可城破的时候他父皇母后在他面前自刎，满宫的宫人尸横遍野，他没法不恨。

殿外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低头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太监皇、皇上，太医院送来的驱寒药，说、说太子殿下身子弱，跪久了怕出问题……

沈砚没接话，松开攥着萧承胤手腕的手，接过那碗药递到他嘴边。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直钻鼻子。

沈砚喝了。

萧承胤我不喝。

萧承胤偏头躲开，药汁洒了几滴在他的朝服上，晕开深色的印子。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直接把整碗药往他嘴里灌。苦涩的药汁呛进气管，萧承胤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药汁往下淌，大半的药都咳在了沈砚的衣服上。

沈砚也不恼，扔了空碗，伸手给他擦嘴角的药渍，刚碰到他的脸，就看见萧承胤身子晃了晃，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像是要吐。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小太医脸色惨白，磕磕巴巴地开口。

太医皇、皇上，刚才、刚才给太子殿下诊脉……好像、好像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沈砚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僵着脖子看向萧承胤，对方也愣住了，红着眼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下一秒就猛地转身往殿门口跑。

沈砚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回怀里，手臂勒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滚烫的泪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而他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萧承胤在他怀里死命挣扎，指甲挠在他手背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萧承胤你放开我！沈砚你杀了我吧！我不要给你生孩子！

沈砚红着眼，低头死死咬住他的后颈，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砚你做梦。

他刚要再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急报的声音，守门的侍卫连门都没敢进，跪在外面高声喊。

侍卫皇上！不好了！前朝余党劫了天牢，把萧丞相和几位老将军都救走了，现在正往宫门的方向打过来！

沈砚抱着浑身僵硬的萧承胤，低头看向怀里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指尖缓缓抚上他还平坦的小腹，眼底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