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下班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卤味,钥匙插进老单元楼的门锁里转了三圈,门吱呀一声开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玄关的吊灯底下飘着个半透明的白影子。
那影子裹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肩线垮垮的,头发软乎乎搭在额前,脚离地飘着三十公分,正盯着她手里的卤鸭脖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被抓包偷吃东西的流浪猫。
林晚面不改色换了拖鞋,把卤味往餐桌上一放,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白影子被灯光晃得往后缩了缩,后背都贴到了墙上,整个人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指尖攥着衬衫衣角,抖得跟筛子似的。
林晚你飘我家多久了?
林晚拉了餐椅坐下来,拆了卤味的包装袋,酱香混着辣椒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客厅。白影子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往餐桌的方向飘了两公分,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头摇得像拨浪鼓。
陌生男鬼我、我没偷东西!我就是路过!我马上走!
他慌慌张张转身要往墙里钻,大概是太急了,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额头蹲下来,疼得眼圈都红了,透明的身体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林晚看着他那副软怂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拿起一块鸭脖晃了晃。
林晚别走了,留下吧,我这空房间多,还没人跟我抢吃的。
男鬼愣了愣,抬眼看向她,指尖还抵在额头上,眼神懵懵懂懂的,像没听懂她的话。
陌生男鬼你、你不怕我?
林晚怕你干啥?你长得还没楼下卖菜的张叔凶,再说了,我房租都交了一年,总不能因为你个鬼就搬家吧?多浪费钱。
林晚说得理直气壮,起身去阳台翻了个之前装猫窝的纸箱子出来,拆开铺了两层旧毛毯,放在了沙发旁边的空地上。
林晚以后你就睡这儿,饿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飘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飘到纸箱子旁边,伸手碰了碰软软的毛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沈砚我、我叫沈砚。
他声音小小的,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林晚一下,见她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沈砚我不挑吃的,什么都可以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砚就彻底在林晚家住下了。
林晚发现这鬼是真的软怂,怕黑怕打雷,林晚下班晚了他就蹲在门口飘着等,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就扒着门框往外看,看见是她才松口气。他还特别容易害羞,林晚给他烧新的卫衣的时候,他抱着那件奶白色的衣服,脸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平时就飘在客厅里陪着林晚,她追剧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跟着看,看到虐的情节还会偷偷抹眼泪,林晚丢给他的零食他都小心翼翼收在自己的小箱子里,舍不得吃。
这天林晚刚下班走到楼下,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分手快三个月的前男友赵磊,手里拎着个果篮,看见她就迎了上来。
林晚皱了皱眉,转身想走,赵磊已经快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赵磊晚晚,我错了,之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你跟我和好吧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跟别的女生乱聊了。
林晚没必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让开。
林晚侧身想绕开他,赵磊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她骨头都疼。
赵磊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端什么架子?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他拉扯着林晚就要往小区外面走,林晚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还没等她的手落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得像冰的声音。
沈砚放开她。
林晚回头就看见沈砚飘在单元门门口,平时总是软乎乎的脸冷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她从来没见过的暗沉戾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泛着黑,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几度,冷得赵磊都打了个寒颤。
赵磊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骂了句晦气,抓着林晚的手又紧了紧。
赵磊谁他妈在那儿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沈砚抬了抬手,甚至都没碰到他,赵磊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砸中了一样,猛地往后飞了出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十米外的绿化带里,疼得嗷嗷直叫。
林晚愣在原地,看着沈砚冷着侧脸收回手,周身的戾气还没散,黑色的雾气在他指尖若隐若现,跟平时那个抱着零食袋会脸红、撞了墙会蹲在地上揉半天的软怂鬼判若两人。
沈砚转过身看向她,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又变回了平时那个软乎乎的样子,指尖不安地搅着卫衣的衣角,眼神有点慌。
沈砚晚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欺负你……
他话还没说完,小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脸色苍白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乌泱泱一片,看到沈砚的瞬间,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树叶子都掉了好几片。
阴司判官属下恭迎阎君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