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女殿前露锋芒

太和殿的金砖凉得渗人，沈逐玉跪了快半个时辰，膝头的旧布料早就磨得发疼，头埋得低低的，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得像张纸，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活脱脱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御座上的皇帝捏着奏疏的指节都泛了白，龙案上散落着江南水患的塘报，墨迹晕开一片，像摊开的血。

丞相李林甫哼，沈家庶女？陛下召你问话，你倒是敢一言不发！

李林甫的声音像淬了冰，扫过来的眼神藏着刀。他太清楚沈家余孽是什么货色，当年那桩贪墨军饷的案子办得干净，唯一漏网的就是这个庶女，听说早吓傻了，扔在京郊庄子里苟活了三年，没想到今天被人扯到了水患的案子里。

沈逐玉的肩膀抖得更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的痂被掐破，腥甜的血渗出来。三年了，她等的就是今天。

沈逐玉臣女……臣女不敢说……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埋得更低，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皇帝赵彻有朕在，你但说无妨。

皇帝的声音压着戾气，江南的粮船沉了三艘，百万两赈灾银子打了水漂，下面的人递上来的供词，居然扯到了三年前沈家军的旧案，他早就觉得当年的事不对，可李林甫一手遮天，连个证人都找不到。

李林甫猛地瞥向沈逐玉，袖子下的手攥得死紧。他今天倒要看看，一个吓傻了的庶女，能吐出什么象牙。

丞相李林甫陛下，这女子当年受了惊吓，脑子早就不清醒了，疯言疯语的，岂能当真？臣看还是赶紧打发出去，免得污了陛下的眼。

他说着就给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刚要上前，就听见地上的人忽然开了口。

沈逐玉臣女没疯。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太和殿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逐玉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刚才那副怯弱的模样像被风吹走了似的，半点不剩。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

沈逐玉陛下，这是当年沈家军粮饷的对账残页，还有这次江南赈灾粮船的吃水记录。三艘船装的根本不是粮食，是石块，沉在江底的粮食，早就被人偷偷运去了北边的私仓。

满殿哗然。

李林甫的脸瞬间黑了，一脚踹开旁边的小太监，指着沈逐玉的手都在抖。

丞相李林甫胡说八道！你个贱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分明是有人指使你栽赃陷害！

沈逐玉是不是栽赃，陛下一看便知。残页上有当年粮官的私印，和李丞相您府里账房先生的笔迹，对得上的。

她的声音稳得很，眼神直直看向李林甫，看得他后背莫名发毛。这哪是个怯弱庶女，这眼神，和当年死在刑场上的沈大将军，一模一样。

皇帝立刻让总管太监把东西拿上来，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啪”地一声把残页甩在李林甫脚边。

皇帝赵彻李丞相，你要不要解释解释？

李林甫额角的汗瞬间下来了，脚边的残页像烧红的烙铁，他连碰都不敢碰。他明明把所有证据都烧干净了，怎么会还有残页？这个沈逐玉，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说靖安侯萧玦求见。

沈逐玉的指尖微微顿了顿。萧玦，那个手握三十万边军、三年前亲自监斩沈家满门的权臣，整个朝堂唯一一个敢和李林甫硬碰硬的人。她算好了所有的路，唯独没算到萧玦会在这个时候来。

殿门被推开，玄色衣摆扫过门槛，男人身上还带着关外的霜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殿内的狼藉，最后落在跪着的沈逐玉身上，顿了两秒。

靖安侯萧玦臣来献北边的捷报，倒是赶上好戏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磨砂纸蹭过木石，沈逐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藏了三年的秘密，不会刚露头，就要折在这个男人手里？

萧玦没看李林甫惊慌的脸，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目光落在她掌心还没擦干净的血痕上，忽然开了口。

靖安侯萧玦沈姑娘这伤，看着倒不像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