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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续写)

所属(原创)

晋怀潮把那只盖碗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碗沿落到碗壁,从釉面落到那只太平花的轮廓,最后又落回冶序安的脸上。暮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可冶序安注意到他捧着盖碗的手指收紧了——那种收得很自然的、不想让任何东西摔碎的力道。

"小冶。"晋怀潮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冶序安抬起头。

晋怀潮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他把那只盖碗放进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把冶序安拢进了怀里。那拥抱不紧,可很稳,像一座被月光浸透的桥。

"你送我一只盖碗,"晋怀潮的声音从冶序安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我会用一辈子。"

那是晋怀潮的风格。那天傍晚他没有泡茶,而是牵着冶序安的手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套茶具——和冶序安买的那只盖碗同款的白瓷,只是胎体更厚一些,像是专门为另一个人配的。

"我本来想等你过生日给你。"晋怀潮把那只新盖碗放在桌上,和冶序安买的那只并排放着。两只白瓷在暖黄的灯光下互相映照,釉面上同样的太平花纹路在光里若隐若现。

"现在配成套了。"晋怀潮的声音淡淡的,可冶序安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极浅,可确实在那里。

冶序安的鼻子一酸,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晋怀潮稳稳地接住了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

"怀潮,"冶序安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以后你的茶我都陪你喝。"

晋怀潮低头,嘴唇擦过他的发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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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邀约给了秦知夏。

这是冶序安最紧张的一次。前面五场都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顺利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生怕到秦知夏这里会出什么岔子。秦知夏和别人都不一样——他是发小,是实验室里泡大的天才化学家,是那个能用数据读出他所有微表情和瞳孔变化的人。冶序安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东西。

他在秦知夏的实验室门口转了十七分钟。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一直亮着红灯,他知道秦知夏一定在里面看到了他。可他就是不敢敲门。手里攥着那包自己做的小东西,包装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甚至能摸到里面灯罩的轮廓。

第十八分钟的时候门开了。

秦知夏站在门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那双茶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门口那个攥着一包东西、耳朵通红、来回踱了半天的冶序安,表情平静得像在记录实验现象。

"序安,"秦知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在我门口转了十七分钟。监控我都看到了。"

冶序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把那包东西往秦知夏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要把烫手山芋扔出去。话也随之倒了出来,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没勇气说完了:"知夏我给你做了个东西你上次说实验室的台灯太刺眼了我就给你做了个灯罩用你之前留给我的那种植物萃取的胶质定型的不伤眼还能释放一点你喜欢的那个薄荷味——"

他说到最后差点岔了气,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秦知夏低头拆开那包东西,里面是一个浅绿色的、半透明的灯罩。边缘捏得不算平整,有一处甚至留下了冶序安拇指的指纹印痕。可整体弧度很流畅,刚好是他实验室台灯的尺寸。

秦知夏拿着那个灯罩看了很久。灯光从半透明的胶质里透过来,在他手指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融融的阴影。他抬起头,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种光是实验室的冷白灯管照不出来的暖度。

"序安,"秦知夏的声音有些哑,"你进来,帮我装上。"

冶序安跟着他走进实验室。秦知夏把那个旧灯罩卸下来,把新的放了上去。开关按下的一瞬间,灯光透过那层淡绿色的半透明胶质洒下来,把整个台面染成一片柔和的、薄荷色的光晕。确实不刺眼了,空气中隐约浮着一丝极淡的清凉香气,是秦知夏自己提纯过的薄荷植物精华的味道。

秦知夏站在那片光晕里看着自己的实验台,看了很久。冶序安站在他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等着他的评价——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

秦知夏侧过头看着他。薄荷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把秦知夏眼底那一点罕见的、实验室之外的温度照得格外分明。

"序安,"秦知夏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散什么,"你以后多给我做点东西。"

冶序安的鼻子一酸,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搂住了秦知夏的脖子。秦知夏的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后背,那只常年握着移液枪和试管的手触到冶序安的肩胛骨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的温度。

那是秦知夏的风格。那天傍晚冶序安没有走,他窝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托着腮看秦知夏在那片薄荷色的光晕里做实验。秦知夏每一次移液、每一次转刻度、每一次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冶序安都会看到那片浅绿色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一层薄薄的、隔开了外部世界所有噪音的膜。

"知夏,"冶序安趴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困意,"你以后需要什么,跟我说。我都给你做。"

秦知夏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可他嘴角的弧度在薄荷色的灯光里清晰地翘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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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场约会,六天,六个人。冶序安把每一场结束后当天晚上自己窝在被子里偷偷复盘了。杨承跃拉着他去坐过山车时手心滚烫的温度,李砚舟在电影院里始终没有动的那半边肩膀,程昱衡在音乐厅里十指相扣时拇指摩挲的节奏,冶序砚在桂花树下喝粥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晋怀潮把两只盖碗并排放好时嘴角的弧度,秦知夏在薄荷色灯光下说"好"的时候笔尖停留的那几秒。

每一帧他都收好了,压在胸口的位置,和那串银链一起。

最后一晚他把六个人叫到了晋怀潮的院子里。石桌上摆着茶,旁边放着他给六个人做的小东西——给杨承跃的游乐园门票留了票根,给李砚舟的电影片单抄了一份,给程昱衡的节目单折成了书签,给冶序砚的桂花干装了一小袋,给晋怀潮的茶具配了同款杯垫,给秦知夏的灯罩留了一张手写的"使用说明"。

六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冶序安站在桌子一头,被六道目光同时注视着,耳朵红得透光。可他这一次没有低头。

他抬起头,看着六张脸,弯起嘴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以前不敢主动,怕你们不要我,怕我做得不够好。可我现在知道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杨承跃、李砚舟、程昱衡、冶序砚、晋怀潮、秦知夏。

"——你们一直在等我。"

晚风从石榴树的枝叶间穿过,把茶香和薄荷的清凉气息混在一起。六个人同时笑了——六种不同的笑声,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围过来,把冶序安密密实实地裹在正中间。

"老公们,"冶序安站在那片笑声里,弯着眼睛,"以后我想约你们的时候,都会主动说的。你们——要答应我。"

杨承跃第一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大得他趔趄了一下。李砚舟从侧面凑过来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程昱衡从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冶序砚抚了抚他的后颈。晋怀潮隔着茶雾看了他一眼。秦知夏推了推眼镜,薄荷色的光好像还在他眼底残留着,声音里带着实验室里很少出现的那种柔软。

"答应了。"

六只手同时覆上了冶序安的手。他站在六个人中间,感觉到六种不同的温度从六个不同的方向融进他的皮肤里,把他的心跳、呼吸、还有那些曾经因为害怕而蜷缩起来的棱角,都慢慢地、妥帖地煨暖了。

他闭上眼睛,在夜风和茶香里,弯着嘴角想——

原来主动一次,被六个人同时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比他想象中任何一次被安排的接住,都更沉,更烫,更让他想再主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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