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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所属(原创)

李砚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为什么?”

冶序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李砚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的话:“因为你。”

李砚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因为我?”李砚舟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冶老师,我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想辞职?”

冶序安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你每天都在‘恰好’出现在我身边。你送花,送卡片,送我不需要的帮助。你改了我的排课表,让我的课都排在你来学校的时间。你让总校长给我施压,让我不得不参加那些我不想参加的饭局和活动。”

冶序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李总,你做这些事,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砚舟看着冶序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冶序安面前。李砚舟比冶序安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东西,只有一种冶序安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微微的痛意。

“冶序安,”李砚舟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

冶序安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那你现在见到了。”冶序安说。

李砚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不是以前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的笑,而是一种冶序安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欣赏的、近乎真诚的笑。

“冶序安,”李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放你走的。”

冶序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想占有你,”李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在做交易的人。”

冶序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是在做交易。”李砚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花钱买人脉,花钱买资源,花钱买关系。我付出一分,就要收回十分。但在你身上,我不想做交易。我想——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看到你。每天看到你。”

冶序安看着李砚舟,心里翻涌着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

他想起李砚舟对他的那些事——送花,送卡片,送帮助,送关心。他一直以为那些是手段,是陷阱,是李砚舟猎取猎物的工具。但他忽然不确定了。也许那些不只是手段。也许李砚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只能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给,给,给,把能给的都给出去,不管对方想不想要。

冶序安忽然觉得,李砚舟是他见过的,最可怜的人。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看到了一个人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沙漠时的感觉。

“李总,”冶序安的声音很轻,“你不用送我花,不用送我卡片,不用帮我做任何事。如果你想看到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考虑。”

李砚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冶序安从未见过的水光。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让你看到我。”冶序安说。

李砚舟看着冶序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完全不同——不是危险的、算计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而是一种冶序安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脆弱的、近乎孩子气的笑。

“好,”李砚舟说,“我等你考虑。”

冶序安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想——也许他不是坏人。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个好人。也许他需要的不是被惩罚,而是被教会。

冶序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会他。但他愿意试试。

后来的事情,没有按照冶序安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没有辞职。李砚舟也没有再送花、送卡片、送那些冶序安不需要的东西。但李砚舟开始出现在冶序安生活中的其他角落——不是侵入式的,而是融入式的。

冶序安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李砚舟的司机会“恰好”路过学校门口,问他需不需要送。冶序安说不用,司机就走了,不会纠缠。冶序安生病请假的时候,李砚舟不会亲自来看他,但会让人把药和水果放在他宿舍门口,不留名字。

冶序安知道是李砚舟做的。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冶序安开始习惯李砚舟的这种存在方式——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你不会特意去喝,但你渴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冶序安不知道的是,他也在李砚舟的生活中占据了越来越大的位置。李砚舟开始改变——他开始对员工客气了,开始关心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学生福利了,开始在商业决策中考虑更多的非利益因素了。

总校长有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感慨:“李总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只关心利润,现在他开始关心人了。”

冶序安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教案,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李砚舟的改变,是因为他。不是因为冶序安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冶序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人可以不靠交易活着,可以不靠控制活着,可以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被一个人看到,被一个人记住。

冶序安和杨承跃的故事,在这个IF线里也没有消失。

杨承跃从部队回来之后,还是来找冶序安了。他还是那么直接、粗暴、不加掩饰,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但冶序安这次没有逃。

因为他有底气了。他的底气来自李砚舟——不是李砚舟给了他什么,而是他忽然发现,他不再害怕了。因为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没有被打倒,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冶序安对杨承跃说:“杨老师,你很好。但我不是你的。”

杨承跃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怒,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冶序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冶序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东西。他想叫住他,想跟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他没有。因为杨承跃不需要朋友。杨承跃需要的是一个他可以保护、可以占有、可以完全属于他的人。冶序安不是那个人。

冶序安回到办公室,李砚舟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冶序安桌上的教育杂志。

冶序安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李砚舟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冶序安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杨承跃来找你了?”李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冶序安听出了平静底下那层微微的、紧绷的东西。

“你看到了?”

“我让人看着你。”李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冶序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窒息的感觉。他以为李砚舟变了,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他的控制欲,比如他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习惯。

冶序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克制:“李总,我说过,不要监视我。”

李砚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没有监视你。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冶序安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让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你随时可以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你管这叫保护?”

李砚舟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冶序安,”李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利用你、伤害你、毁了你。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些善意都是真的?你以为杨承跃是真的喜欢你?他只不过是想——”

“够了。”冶序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李砚舟的话,“李砚舟,你不要用你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李砚舟看着冶序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冶序安从未见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防线的、微微的痛意。

“你说得对,”李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羽毛,“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包括对你好。”

冶序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李砚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是因为我善良,不是因为我无私,是因为我自私。我自私到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冶序安看着李砚舟,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李砚舟从来没有变过。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以前他用的是暴力和恐惧,现在他用的是坦诚和示弱。但本质是一样的——他想要冶序安,他要冶序安,冶序安是他瞄准的目标,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冶序安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李砚舟,”冶序安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一字一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逃吗?”

李砚舟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不怕你了。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冶序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让我失望了。你不是坏,你是可怜。可怜到除了占有,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可以留住一个人。”

李砚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冶序安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砚舟,”冶序安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不会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不想给你机会,是因为你不需要机会。你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你,你不配。”

门打开了,冶序安走了出去。

李砚舟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冶序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冶序安说得对。他不配。

但李砚舟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不会放手。不是因为他不配,而是因为他不能。冶序安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想用交易来对待的人,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不是那个冷血的、算计的、把一切都当成筹码的李砚舟的人。

冶序安走了。

但李砚舟知道,冶序安不会永远消失。因为冶序安说过——“我会考虑要不要让你看到我。”

李砚舟在等。等他考虑好。等他回来。等他在某一天,推开这扇门,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他,说——

“李砚舟,我给你一次机会。”

李砚舟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他等得起。他这辈子什么都有过,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不做交易。冶序安是那个人。所以他愿意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辈子。

李砚舟睁开眼,看着窗外江临的万家灯火。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拿起手机,给冶序安发了一条消息:“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冶序安看到了。因为冶序安看到了,才会不回复。如果他没看到,他会在某个时候问“什么?”。他不问,就是看到了。

李砚舟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光。

冶序安,我会等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而是因为——我无法不等。

IF线之四 · 深海

“你是我在深海里航行太久之后,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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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序安没有在政府大院门口等晋怀潮的车。

那个雨夜,冶序安从酒局上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白,站在酒店门口等车。他的手机没电了,打不了车,叫不了代驾,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断了的树,摇摇欲坠。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晋怀潮坐在后座,看着他。晋怀潮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冶序安注意到他的手握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上车。”晋怀潮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冶序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想说谢谢晋部长我自己可以。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诚实——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了。车里有暖风,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有冶序安从未体验过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全的气息。

冶序安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晋怀潮。晋怀潮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灯光中明明灭灭,五官深邃而克制,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油画。

“晋部长,”冶序安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晋怀潮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冶序安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晋怀潮说。

冶序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晋怀潮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的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晋怀潮看着冶序安,冶序安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暗流,只有一种沉默的、无言的、像是某种东西终于被说破了之后的坦然。

“是。”晋怀潮说。

冶序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冶序安问。

“从你在北京XX宾馆大堂里看书的那天。”晋怀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年前。”

冶序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比现在长,刘海遮住了眉毛。你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上嘴唇内侧,靠左边。”晋怀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我在大堂的另一端坐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看你。”

冶序安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个培训班,想起那家宾馆,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大堂等一个迟到的同学。他记得自己当时在看一本什么书——好像是一本侦探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他不记得书名了。但他记得自己那天确实咬嘴唇了,因为他看到凶手揭晓的时候很惊讶。

冶序安不知道的是,有人在那天看到了他,记住了他,然后用了三年的时间,来到他面前。

“晋部长,”冶序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多大吗?二十四。”

“我知道。”晋怀潮说。

“你比我大十五岁。”

“我知道。”

“你是正部级,我只是一个小科员。”

“我知道。”

冶序安看着晋怀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冶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不下去了。

晋怀潮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冶序安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因为我控制不了。”晋怀潮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想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动心?你以为我想每天想着你,想着你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开不开心、累不累?”

晋怀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想。但我控制不了。”

冶序安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车子停在了一个冶序安不认识的地址。不是晋怀潮的家,不是冶序安的单位,而是一个冶序安从未去过的地方——北京西郊的一栋独栋别墅,灰白色的外墙,落地窗,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冶序安下了车,站在银杏树下,抬起头看着满树金黄的叶子。路灯的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跳跃。

晋怀潮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这是我家。”晋怀潮说,“我爸妈留下的。我小时候,每到秋天,我妈就会在树下铺一块布,把落下来的银杏叶扫成一堆。我爸会把我举起来,让我摘树上的白果。”

冶序安转过头看着晋怀潮。晋怀潮的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笑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正部级干部,而像一个普通的、在回忆童年的中年人。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冶序安问。

晋怀潮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冶序安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过去。”晋怀潮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未来。”

冶序安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冶序安搬进了晋怀潮的家。

不是那种“同居”式的搬入,而是晋怀潮对他说“你一个人住公寓不安全,我这边房间多,你选一间”之后,冶序安想了三天,然后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搬了过去。

他选的是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窗户正对着那棵银杏树。秋天的银杏叶正在慢慢变黄,冶序安每天早上拉开窗帘,都能看到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无数只金色的小蝴蝶停在枝头。

冶序安和晋怀潮的相处方式,和他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关系都不同。

晋怀潮不会控制他,不会监视他,不会擅自替他做决定。但他会在冶序安需要的时候出现——冶序安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晋怀潮会开车去接他;冶序安生病的时候,晋怀潮会请假在家照顾他;冶序安遇到工作上的难题时,晋怀潮会给他建议,但不会替他解决,因为“你要自己学会处理这些问题”。

冶序安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种关系——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保护,而是并肩。两个人站在一起,各自独立,但彼此支持,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缠绕,但枝叶向着各自的天空生长。

冶序安和晋怀潮的关系,在这个IF线里,没有被其他任何人打扰。

冶序砚不知道冶序安在北京和晋怀潮在一起。杨承跃在部队,没有来北京找他。李砚舟被晋怀潮用了一些手段,从冶序安的生活中彻底清除了。程昀衡——在这个IF线里,程昀衡没有出现。外交部派来的联络人是另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和蔼的、不会让冶序安心跳加速的中年大叔。

冶序安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两个人——他和晋怀潮。

冶序安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他从小就被太多人关注、太多人争夺、太多人想要占有,他习惯了那种被围猎的感觉,习惯了在缝隙中寻找生存的空间。现在忽然没有人争了,没有人抢了,没有人把他当成战利品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觉得不安,觉得这一切随时都可能崩塌。

“晋怀潮,”有一天晚上,冶序安坐在银杏树下,对正在扫落叶的晋怀潮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以前的事?”

晋怀潮停下扫落叶的动作,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走到冶序安身边坐下。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银杏叶,坐上去软绵绵的,像坐在金色的云朵上。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晋怀潮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冶序安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很轻很淡的、带着些许温暖的笑容。

“你和我哥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冶序安说。

晋怀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哥?”

冶序安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说冶序砚,说杨承跃,说李砚舟。说那些控制、那些伤害、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冶序安说的时候没有哭。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他握着银杏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晋怀潮没有说话,没有打断他,没有安慰他。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目光温柔而克制。

冶序安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秋天的风吹过,银杏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冶序安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叶子是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晋怀潮,”冶序安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晋怀潮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发丝,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

“不会。”晋怀潮说,“你是我的。”

冶序安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所有物的那种‘我的’。”晋怀潮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是‘我的选择’的那种‘我的’。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需要你。”

冶序安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情话的人?”冶序安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是向上的。

晋怀潮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

“我还有很多话没说。”晋怀潮说,“留着以后慢慢说。”

冶序安靠在晋怀潮的肩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晋怀潮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冶序安在心里想——也许这就是他的归宿。不是江临,不是北京,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晋怀潮。是这个愿意等他、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他捡回家的人。

冶序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冶序砚会不会找到他,不知道杨承跃会不会突然出现,不知道李砚舟会不会卷土重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人闯入他的生活。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晋怀潮都会在他身边。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而是因为——晋怀潮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

冶序安从晋怀潮肩上抬起头来,看着头顶那棵金灿灿的银杏树。满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冶序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晋怀潮,”冶序安转过头看着晋怀潮,“你知道银杏树的花语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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