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吹得老巷口的香樟树沙沙响。
林知夏背着画夹出门时,一眼就看见单元楼下站着的人。
宋亚轩斜靠在自行车边,校服衬衫穿得规规矩矩,领口却照例松了一颗扣子。他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晨光落在他发顶,染出一层浅金色的绒光。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虎牙尖儿露出来,软乎乎地喊
宋亚轩“知知,今天比昨天慢了二十秒。”
林知夏走过去,把画夹往车筐里放,故作淡定地挑眉
林知夏“美术生削铅笔要时间,哪像你们音乐生,揣个嗓子就能出门。”
话是这么说,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早餐。纸袋温温的,装着她爱吃的虾仁烧麦,还有一盒温豆浆——她胃不好,喝不了冰的,宋亚轩记了快十年。
这是他们一起上学的第十一年。
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和跟在身后的奶娃娃,到现在实验中学高二的学生,住对门的交情,熟到连对方早餐爱放多少醋都一清二楚。宋亚轩从小就生得漂亮,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玉娃娃,性子却偏慢半拍,脑子里总装着些旁人摸不着边际的念头。
小时候院里的孩子疯跑打闹,只有他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能安安静静蹲一下午,还扭头跟刚学会走路的林知夏说,蚂蚁在搬夏天的秘密。旁人都笑宋家小儿子是个小呆子,只有林知夏搬着塑料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攥着蜡笔把他说的画面歪歪扭扭画在纸上。
自行车碾过巷子里的青石板,发出轻脆的声响。宋亚轩骑得很慢,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扫过林知夏搭在车后座的手背。
宋亚轩“今天音乐课要测视唱,”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少年的清亮,
宋亚轩“晚上去音乐教室陪我练会儿好不好?我新写了一段调子,想给你听。”
林知夏“再说吧。”
林知夏指尖抠着画夹的背带,耳尖悄悄热了一点,
林知夏“晚上老师要留我们改速写作业,不一定有空。”
其实速写作业上周就画完了。可她总爱这样,对着宋亚轩的邀约,总要先装出几分不在意。
宋亚轩也不拆穿,只是笑了一声,尾音拖得软软的:
宋亚轩“哦,那我就在音乐教室等你。等多久都没关系。”
他向来这样,永远带着十足的耐心,像揣着一捧温温的光,不管她嘴多硬,都能顺着缝隙钻进来。
车骑到校门口时,刚好打预备铃。两人刚下车,就撞见几个同班的女生,看见宋亚轩都红了脸,偷偷往这边瞟,小声议论着什么。林知夏早就习惯了——宋亚轩是实验中学的名人,音乐班的王牌,长得漂亮,唱歌又好,走到哪儿都带着目光。
她伸手拿过车筐里的画夹,丢下一句
林知夏“我先去教室了”
转身就往美术楼走。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宋亚轩的指尖带着点凉,是刚才握车把冻的,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他把一盒橘子汽水塞进她手里,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得她指尖一麻。
宋亚轩“课间我去找你,”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碎星,
宋亚轩“冰的,你最爱喝的。别给别人。”
林知夏攥着汽水,没抬头,
林知夏嗯
了一声,快步往前走。
直到拐进教学楼的转角,她才停下脚步,低头看手里的橘子汽水。标签被撕掉了一角,是她总说硌手的那个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林知夏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她想,今天的第三节课,好像过得会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