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警局家属楼的楼顶。晚风卷着初春的寒意,刮得许琪耳边的碎发乱飞,她死死攥着成明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是,我杀了他们,他们该死!”许琪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未干的泪水,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沫,“我有什么错?”她猛地甩开成明的手,后退两步,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疯狂。“我不仅杀了他们,我还后悔,后悔没能早点动手——早点把那些畜生碎尸万段!”成明是她的丈夫,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可此刻,在许琪眼里,他陌生得像块冰。“成大队长,你肯定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叫许念。”成明的眉峰狠狠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你不是……独生子女吗?”“独生子女?”许琪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像玻璃碴子划在冰面上,“那不过是我爸妈,为了忘了许念,给自己下的催眠罢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悲愤几乎要炸开:“是他们害死的!成明,是你亲手抓过的那些人,活活打死了许念!”13岁的许念,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他们说许念放学路过巷口,撞见他们偷小卖部的东西,刚掏出手机要报警,他们嫌她多管闲事,就决定教训她一下,但是没收住力道竟把她活活打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才13岁啊!”许琪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本该长到及腰的长发,本该考上重点高中,本该有一辈子的好光景……可他们毁了她,毁了我的一切!”妹妹走后的第三天,奶奶抱着许念的校服,坐在孙女的坟前哭到晕厥,再没醒过来。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母亲整日恍惚,父亲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烟酒不断,不到半年,就被查出了严重的肝病。“家破人亡。”许琪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这四个字,就是他们给我的礼物。”成明站在原地,一身警服的肩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看着眼前几近崩溃的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里满是痛心的克制:“许琪,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该这么做。他们罪大恶极,我会把证据递到检察院,会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法律?”许琪猛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嘲讽,“法律能让我的许念活过来吗?能让我奶奶活过来吗?能治好我爸妈的病吗?成明,你是警察,你只知道守着你的规矩,可你的规矩,救不回我妹妹的命!”风更冷了,吹得成明的警服猎猎作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许琪看着他,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她缓缓站起身,踉跄着往前走,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成明伸手想去拉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风。远处的警灯一闪而过,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是警徽的责任,一半是满心的无力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