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她蜷缩在冷宫角落,破败的窗棂漏进腊月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殿外传来丝竹宴饮之声,那是她的好妹妹苏灵月,正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凤袍,在新帝萧景渊的怀里巧笑嫣然。
"娘娘,喝口热汤吧。"老宫女举着豁口的瓷碗,声音里满是怜惜。
苏清鸢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热汤?这里哪还有什么热汤。三天前,萧景渊赐下的那碗鹤顶红,早就成了穿肠毒药。
她曾是名满京华的相府嫡女,十五岁嫁入东宫,成为萧景渊的太子妃。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周旋于后宫前朝,甚至为他挡下刺客的致命一击,落下终身不孕的病根。
可换来的,却是他与庶妹苏灵月的苟且。
"姐姐,你看这凤印好看吗?"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灵月穿着正红色的凤袍,珠翠环绕,身后跟着面色冷漠的萧景渊。
苏清鸢挣扎着抬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
苏灵月掩唇轻笑,凑近她耳边低语:"因为你蠢啊。你以为景渊哥哥爱的是你?他爱的,从来都是相府的势力。如今你父亲倒了,你还有什么用?"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苏清鸢,念在你我夫妻一场,朕赐你个体面。"他挥了挥手,太监端着毒酒上前。
苏清鸢看着那杯酒,突然凄厉地笑起来:"萧景渊!苏灵月!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毒酒入喉,火烧火燎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苏灵月眼中得意的光,听到萧景渊冷漠的吩咐:"处理干净些。"
好恨!
若有来生,她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
刺骨的寒意猛地将苏清鸢惊醒。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寒潭里,水流湍急,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
"咳咳......"她呛了几口冷水,拼命挣扎着往岸边游。
爬上岸时,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环顾四周,竟是相府后院那片早已废弃的冷泉。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清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一丝伤痕。她猛地摸向小腹,那里平坦光滑,并没有当年为萧景渊挡剑留下的狰狞疤痕。
这时,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匆匆跑来,看到她时惊呼道:"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回去吧,夫人正到处找您呢!"
小姐?夫人?
苏清鸢看着少女熟悉的脸,那是她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春桃。可春桃在她嫁入东宫的第三年,就被苏灵月设计,杖毙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清鸢抓住春桃的手,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
"小姐您睡糊涂啦?"春桃疑惑地看着她,"今日是启元二十二年,三月初六啊。再过几日,就是您及笄的日子了。"
启元二十二年!
苏清鸢瞳孔骤缩。
她竟然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她及笄礼的前几日!
这一年,父亲还在相位,权倾朝野;这一年,她还没有对萧景渊情根深种;这一年,苏灵月还披着温顺善良的伪装,在她面前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妹妹;这一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寒风吹过,苏清鸢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中的恨意与重生的狂喜交织,让她几乎战栗。
萧景渊,苏灵月,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苏清鸢回来了。
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她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院落"清芷院",春桃连忙找了干净的衣物让她换上,又端来姜汤。
苏清鸢喝着姜汤,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显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前世,她及笄礼后不久,萧景渊就向父亲求娶,父亲欣然应允。她以为是良缘天定,却不知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这门亲事,绝不能成!
"小姐,二小姐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
苏灵月来了?
苏清鸢眼底寒光一闪,放下姜汤碗:"让她进来。"
很快,穿着一身浅绿色衣裙的苏灵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听说你掉进冷泉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可吓死我了。"
看着这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苏清鸢心中恨意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抹柔弱的笑:"劳妹妹挂心了,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凉。"
前世的她,就是被苏灵月这副温柔善良的模样骗了,把她当成最亲近的妹妹,对她毫无防备,才让她有机可乘,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苏灵月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没事就好。姐姐,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及笄礼了,母亲让我来问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及笄礼?"
她的手温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清鸢心中冷笑,看来苏灵月也很清楚,及笄礼后,就是她接近萧景渊的关键一步。
苏清鸢轻轻抽回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一切听母亲安排就好。"
苏灵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苏清鸢会是这个反应。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姐姐说的是。对了姐姐,昨日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一对玉镯,说是给你及笄礼的贺礼,我已经让人收起来了,等下拿来给你看看?"
来了。
苏清鸢心中了然。前世,就是这对玉镯,让她误以为萧景渊对自己有情意,从此一颗心彻底系在了他身上。
她抬眸,看向苏灵月,语气平淡:"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好劳烦他惦记我的及笄礼。那玉镯,你就替我还回去吧,就说我愧不敢受。"
苏灵月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姐姐,你说什么?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心意......"
"妹妹,"苏清鸢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我说,还回去。"
那眼神冰冷刺骨,让苏灵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鸢,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
苏灵月勉强笑了笑:"姐姐,是不是受了凉,脑子不清醒了?这要是把太子殿下的礼物还回去,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
"面子?"苏清鸢轻笑一声,"比起太子殿下的面子,我更怕折了自己的福寿。毕竟,有些人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她意有所指的话,让苏灵月的脸色微微一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相府夫人柳氏走了进来:"鸢儿,听说你落水了?怎么样了?"
苏灵月立刻收敛了神色,上前扶住柳氏:"母亲,姐姐没事,就是受了点凉。只是姐姐刚才说,要把太子殿下送来的玉镯还回去呢。"
柳氏皱了皱眉,看向苏清鸢:"鸢儿,怎么回事?太子殿下的心意,怎好回绝?"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屈膝行礼:"母亲,女儿并非有意驳太子殿下面子。只是女儿昨日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戴上那玉镯后,厄运缠身,不得善终。女儿胆小,实在不敢收下。"
她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深意。她知道母亲一向信鬼神之说,用这个理由,再好不过。
果然,柳氏一听,脸色微变:"竟有此事?"
"女儿不敢欺瞒母亲。"苏清鸢语气诚恳,"而且,女儿如今尚未及笄,便收下太子殿下如此贵重的礼物,难免引人非议,对相府,对太子殿下,都不好。"
柳氏沉吟片刻,觉得苏清鸢说的有道理。她一向疼爱这个嫡女,既然女儿心有芥蒂,也不好勉强。
"也罢,"柳氏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玉镯便先放着吧。等过些日子,再做打算。"
苏灵月没想到苏清鸢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母亲,心中有些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清鸢看着苏灵月暗自咬牙的模样,心中冷笑。这才只是开始。
她知道,萧景渊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送玉镯,不过是想拉拢相府,为他日后夺嫡铺路。被拒一次,定会有其他动作。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傍晚时分,春桃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小姐,刚才我去厨房拿点心,听到两个小厮在议论,说......说二小姐昨晚去了东宫,和太子殿下呆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苏清鸢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如此。
前世她及笄礼后,苏灵月就经常借着各种名义出入东宫,与萧景渊暗通款曲。而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知道了。"苏清鸢缓缓松开手,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桃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清鸢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萧景渊,苏灵月,你们迫不及待地想在一起了吗?
可惜,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这一世,我不仅要毁了你们的姻缘,还要让你们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春桃再次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萧景渊来了?
苏清鸢心中一凛。他竟然亲自来了?是为了玉镯的事,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变得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倒要看看,这位前世将她推入地狱的太子殿下,这一世,又想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