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无痕为了每月能领到钱米、灯油、炭等的生活补贴,女扮男装进了嵩锦书院。
嵩锦书院山高水秀,甚得她心。
毕竟当朝书院的建校宗旨是“择胜地,立精舍,以为群居读书之所”。
书院的四周环境清远幽静,四季适宜,就如诗中所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那日她抬眸时,一对泛着寒意的墨眸从轿子旁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于人群中坐立不安,只得低头再低头,捏着纸张的手拽出了一把虚汗。
她确实有在吐槽他,但是被他这么凌厉的深不见底的目光一扫,底气明显不足。
但她好歹是天子门生,该有的淡然自若还是有的,她轻抬头,目光平视空中,与之对视,并且莞尔一笑。
哪料她这一慕落到他眼底,他盯得更紧了,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自哪之后,她便觉得此人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她扪心自问。
她与他素不相识,应当是没有过节才是,因为觉得此人不好相处,她决定对他敬而远之。
“啪”的一声,一沓纸张从她的案几前,她描摹字迹的墨水一下子迸溅开来,溅到她洗得发白的长袍上。
“你就是刘老的得意门生?”轿子的主人唐音尘忽然发问。
她轻轻颔首,唇瓣被咬得发白,目光仍毫无波澜。
“嗤~写得也不过如此。”那人冷笑半刻,嘴里吐不出一颗象牙。
她的脸色黑得要滴墨水,但还是绷着脸压下来了。
她挺直身板顺风站起,略显淡定道:“唐公子有何高见?可是要赐教?”
“非也,而是我觉得此等文章也配入了刘老夫子的眼。”
唐音尘咄咄逼人,抓着文章一事不放,她也怒了,哪料还没等她发火。
一盆清水倾斜而来,淋了她的身不说,连案几上的纸张都被打湿了。
“天子脚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她气得发抖,任由脸上的水珠肆意地流淌。
“你写的这些东西难道就有把王法放在眼里吗?”
他的语气冷冷的,轻轻的,像一盏放凉的清茶,发苦发涩。
那道话语不大不小,恰好清晰非比地落入她的耳朵。
她被他那一双阴沉的目光一对视,直觉不对劲。
在被水珠淋湿的视野中她在模糊间瞧见了已经被水泅湿的奏疏,那字迹被水浸入晕染得一塌糊涂。
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看出这是她根据朝臣意思写出来的奏疏。
虽说朝中大臣会寻幕僚代写奏疏,但是嵩锦学院有规定,在院习读者不得擅自代写。
更何况上面写满了朝中大事甚至涉及宫中秘辛,她的脸色发白,连带着脑袋都不清醒了。
依照当朝律法,二十大板伺候下去,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周围静得可怕,要不是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她险些怀疑自己闯进了墓地。
“咳咳,岳某的文章既然入不了唐公子的法眼,那便罢了,何苦糟蹋?”
她略无底气,迅速松开僵持的双手。匆匆将案几上的文章一通拭起。
也忘了要大发雷霆,赶忙脚底抹油离开是非之地。
“等等!”后头响起一道声响,她的膝盖一软,胸口如战鼓,她僵着身子回头。
难道他要当面揭发她吗?她的手心拽出一把汗,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她发誓,但是这个不知道那位是从哪个地方搜刮出来的,她不敢想。
她闭眼,难道这回真的要完蛋了?
但是她还是如青松般屹立不倒,如沐春风般回头。
还未开口,他迎面对上她,在她耳畔如细蚊叮咛,“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