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痣牵梦

第一章 红痣牵梦

沪城的冬夜总带着湿冷的雾，谢清澜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枕畔沾着未干的泪，梦里是漫天飞雪，是将军府朱红的门楣，是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背影，他颈间一点朱砂似的红痣，在雪光里晃得她眼疼。她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碎雪，和那句模糊的“等我回来”。

“又做噩梦了？”

门被轻轻推开，林思澜端着一碗姜茶走进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他比她大三个月，从襁褓时就守在她身边，名字里的“澜”字，是父辈特意为她取的——“思澜思澜，思念清澜”，从出生起，他的人生就和她绑在了一起。

谢清澜靠在他肩头，指尖抚过自己眼底的朱砂泪痣：“思澜，我总梦见一个人，他穿着铠甲，站在梅树下……”

“那是梦，”林思澜吻了吻她的发顶，把姜茶递到她唇边，“梦里的人再清晰，也不如身边的人实在。你看，院子里的梅开了，明天我陪你去赏梅。”

她点点头，喝着温热的姜茶，心里却空落落的。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见梦里的血腥味，能摸到那人铠甲上的冰碴，能听见他最后那句微弱的“清澜，别哭”。

她不知道，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宋时桉也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冷月。他颈间的红泪痣在灯光下泛着光，脑子里是另一幅画面：少女抱着冰冷的棺椁痛哭，眼泪砸在他颈间，烫得他心口发疼；她握着佩剑抵在颈间，声音碎在风里：“下一世，我再也不要嫁给你了。”

他找了她二十年。从记事起，这段前世的记忆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骨血里，他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眼底的泪痣，记得将军府满院的梅花。他终于在谢氏集团的发布会上看见了她——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眉眼锐利的商界女强人，眼底那点朱砂痣，和记忆里的姑娘一模一样。

可她身边，已经站了林思澜。

谢氏集团周年晚宴的那天，沪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满院腊梅开得正好，香风裹着雪沫子，漫过回廊。谢清澜挽着林思澜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祝福，林思澜刚在晚宴上向她求了婚，钻戒戴在她指尖，闪着温润的光。

“清澜，恭喜。”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清澜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颈间一点红泪痣，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和她梦里的背影渐渐重叠。

“你是……”

“宋时桉。”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泪痣上，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我们……很久以前见过。”

林思澜不动声色地将谢清澜护在身后，看向宋时桉的眼神里带着警惕：“宋总，久仰。”

宋时桉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谢清澜，轻声说：“清澜，我等了你二十年。”

那天之后，谢清澜的梦越来越清晰。她开始在旧书里翻找关于“镇国将军宋时桉”的记载，在谢家老宅的密室里发现了一幅古画——画里是将军府的梅树，树下站着一对少年男女，眉眼间竟与她和宋时桉有七分相似，女子眼底的朱砂痣，清晰得像要从画里走出来。

她拿着画去找林思澜，他看着画，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清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那些记忆，是你的一部分，我不会拦着你。”

可他眼底的落寞，谢清澜看得清清楚楚。她抱着他，眼泪落在他肩头：“思澜，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林思澜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我从出生起就想着护着你，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