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下得安静绵长,闷热裹着潮湿水汽塞满整间教室。头顶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穿堂凉风从窗缝钻进来,一遍遍吹动窗边洁白的窗帘,来回轻轻翻摆。
校园广播的音质沙哑偏弱,断断续续传出播报声,混着窗外不停的雨声,揉成沉闷慵懒的声响,让人脑袋昏沉发胀。我浑身发软,太阳穴一阵阵发疼,难受到极致,只能缓缓趴在木质课桌上。
耳边的一切都开始失真。广播的播报声、周遭同学细碎的交谈嬉闹声,全都隔着一层雾气,忽远忽近,轻飘飘抓不住。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骤然一黑。
再次睁眼,我漂浮在半空,清晰看见自己的肉身安安静静趴在桌上,侧脸埋在校服衣袖里,眉眼低垂,一动不动,像是沉沉睡去。
我吓了一跳,抬手想去触碰自己的肩头,可指尖毫无阻碍,直直穿过单薄的校服,触不到一丝温度,空空落落。
我心里一慌,急忙转头看向身旁同学,张口呼喊、伸手拉扯,可所有人都浑然不觉,自顾低头说笑、写字,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我。
无边的恐慌慢慢裹住我。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轻轻滑落在冰凉的教室地面,抬手捂住脸,细碎的哭声散在空气里。
“苏沫,别睡了,你快起来!”我无助的喊着。
灵魂是不会流眼泪的,每一份难过落下来,都化作一个个小小的Q版苏沫,安安静静落在脚边,满眼委屈。我慌忙伸手把它们拢进怀里,哭得愈发无力,一遍遍对着桌上沉睡的肉身轻声哀求。
“苏沫,别睡了,你快醒醒,让我回去好不好。”
我捧着这些小小的自己,一次次用力往躯体里按压,可每一次都徒劳无功,魂魄永远碰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忽然想起妈妈。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这辈子,就只有我这一个念想。若是我走了,她该怎么活下去。
我抱紧怀里的Q版小苏沫,身形轻飘飘离地,顺着雨风,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大雨慢慢停歇,天空透出浅淡日光,落着绵绵细雨,路边大大小小的水坑,映着微光,安静发亮。
我终于飞回了家。
这是一间狭小破旧的老房子,墙面常年受潮,大片墙皮剥落翘起,露出粗糙灰白的水泥墙。
木质窗框老旧开裂,边角磨得破损,屋里没有精致家具,全是用了多年的旧物件:掉漆开裂的木书桌、磨破边角的布艺沙发,天花板垂着一根电线,吊着一盏老式灯泡,暖黄柔和的光铺满小屋,清贫破旧,却处处都是妈妈打理出来的温柔暖意。
妈妈坐在书桌前,低头凑着台灯光亮,指尖轻轻抚平一张褶皱的手工图纸,耐心又细致地折叠生日贺卡。
我静静飘在她身侧,看清她笔尖缓缓写下一行字:沫沫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心口骤然酸涩发疼,又一群小小的Q版苏沫从我的眼角掉落下来。我弯腰慌忙捡起,一个个收回魂魄里,直到掌心只剩最后一个小小的自己,我停下了动作。
我轻轻将它放在妈妈手边的贺卡旁,声音轻得像细雨:“你要好好陪着妈妈哦。”
温和干净的光缓缓笼罩住我的魂魄,没有痛感,只剩安稳绵长的暖意。
我望着灯下温柔折纸的妈妈,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慢慢消散在这片温暖里。
“再见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