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是粉色的。
这是美羊羊意识里最后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粉色,她最喜欢的颜色,此刻在她低垂的视野边缘摇晃,像一朵即将被狂风撕碎的花。
而占据她全部视野的,是喜羊羊的脸。
他的脸从未如此白过。不是羊族天生的白,是失去一切血色的惨白,白得像冬末最后一片即将融化的雪。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张开着,仿佛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就永远停在了那里。
“喜羊羊...”
美羊羊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跪在一片粘稠的猩红里——那红色太浓了,浓得不像是光,更像是刚从动脉里喷涌出来的血,在地上蜿蜒,爬上她的裙摆,浸透她的膝盖。
她想起来了。
那道橙红色的光柱撕裂天空时,她正在朝他奔跑。吊坠在胸前发烫,指针疯狂旋转。森林在燃烧,不是火焰,是能量本身在燃烧,树木在无声中化为焦黑的剪影。
她看见他站在漩涡中心,背对着她,红色外套猎猎作响。他想启动护盾,金色徽章的光芒刚刚亮起——
然后世界变成了红色。
不是漩涡的那种红。是更暗,更重,更像生命的颜色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那种红。喜羊羊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来,撞断三根焦黑的树干,最后重重落在这片空地上。
美羊羊扑到他身边时,他还有呼吸。微弱,但还有。
“坚持住...”她撕下自己衣袖的布料,想按住他腹部那个可怕的伤口——那里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焦黑的,仿佛被某种能量直接灼穿了内脏。布料一触即化,化为灰烬。
喜羊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在扩散。
“美...”他说,或者只是呼出了一口气。
“我在,我在...”美羊羊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好冷,冷得像已经死了很久。她疯狂翻找身上所有的口袋——急救包、能量胶囊、通讯器。通讯器碎了,能量胶囊在高温下融化成了一团黏稠的液体。
只有那个吊坠还完好。蓝色的,方形的,温热的。
喜羊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吊坠。
“别...”他说。
美羊羊不明白。她启动吊坠,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扫描着他的生命体征。数字在她眼前跳动:心率32...28...血压无法检测...内部出血量...她看不懂那个数字,只知道它太大了,大得不应该出现在活着的身体里。
“村长...村长会有办法...”她语无伦次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他没有眨眼。
吊坠的扫描光停在了他胸前的徽章上。徽章没有碎,只是彻底黯淡了。但扫描显示,徽章内部还在运作,以一种危险的、失控的方式运作——它在吸收喜羊羊残余的生命能量,试图完成最后一个指令:保护。
“不...”美羊羊去拽徽章,但徽章仿佛长在了他的血肉里。她用力,喜羊羊的身体就抽搐一下,淡紫色的嘴唇里渗出一丝血。
她松手了。
“停下...”她对着徽章说,对着漩涡说,对着这片血红色的天地说,“求你了...停下...”
徽章当然不会听。它只是一个装置,执行着最后的程序。吸干宿主,生成护盾。完美,高效,残忍。
喜羊羊的呼吸变成了间隔很长的抽气。每一次抽气,身体就轻微地弓起,然后更松软地落回地面。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但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美羊羊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
她扯下吊坠,用力砸向那个徽章。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得可怕。吊坠裂开了,蓝色的液体流出来,流进徽章的缝隙。奇迹般地,徽章吸收生命能量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已经太晚了。
喜羊羊的手从她手中滑落,落进那片猩红的地面。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但已经看不见了。最后一次呼吸从他的唇间逸出,轻得像叹息。
“喜...羊羊?”
没有回答。
只有漩涡在头顶咆哮,红色的光像血雨一样落下,浇在她身上,浇在他已经不会动的身体上。粉色的蝴蝶结从她发间松脱,飘落下来,落在他胸前,很快被染成了红色。
美羊羊没有动。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正在变冷,变僵,变得像一块石头。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映出她倒影的眼睛。
美羊羊没有动。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正在变冷,变僵,变得像一块石头。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映出她倒影的眼睛。
吊坠的残骸还在发光,微弱的蓝光,像最后的脉搏。它显示着徽章的状态:护盾生成完成,能量源:生命能量100%。
100%。
徽章完美地执行了指令。用他全部的生命,生成了一个永远不会被击破的护盾——护盾的中心,就是他永远不会再醒来的身体。
美羊羊终于发出一声声音。不是哭喊,不是尖叫,是某种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不成调的声音。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粉色头发混着他的白色头发,在猩红的光里分不清彼此。
蝴蝶结彻底掉落了。
漩涡还在旋转,红色的,永恒的,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而在漩涡的中心,护盾无声地展开,蓝得冰冷,蓝得绝望,蓝得像深海最底下,永远照不进光的地方。
护盾里,两个身影永远定格成了一个姿势:一个俯身向下,一个躺在地上。中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刚刚死去的世界。
护盾外,一滴眼泪落进血泊。
没有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