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的晚风总带着戈壁独有的凛冽,穿过老城区的街巷,落在八岁的陈波翰身上。
两千零十年的深秋,阳光单薄,照不暖少年单薄的脊背。彼时的他还没有陈少熙这个被众人熟知的名字,只是个天性闹腾、浑身藏着鲜活劲儿的孩童。父母工作忙碌,无暇时时照料他,摆在面前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远赴少林寺习武,或是远赴北京学戏。
没人知道八岁的孩童做出抉择时,藏着怎样的忐忑。最终,他背起小小的行囊,告别熟悉的西北故土,踏入了完全陌生的戏曲世界。
自此,童年被一方小小戏台牢牢框住。
寄宿生活枯燥且严苛,是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打磨,却压在了一个八岁孩子的肩头。天未亮便要起身吊嗓、压腿、练身段,日复一日的基本功重复千百遍,枯燥、疼痛、枯燥,填满了他的岁岁年年。软功训练的酸胀浸透四肢,反复出错的唱腔被老师严厉纠正,同龄人在操场嬉闹、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独自守着空旷的练功房,与水磨调、锣鼓声为伴。
常年的异乡独处,让他早早学会了隐忍。受了伤不吭声,练累了不抱怨,委屈酸涩尽数藏在心底。无数个想家的夜晚,他靠着宿舍的窗台,望着异乡的月亮,从不肆意哭闹,只默默消化所有孤独。严苛的戏曲训练磨平了孩童的顽劣浮躁,却从未磨掉他骨子里的韧劲,反而在岁月沉淀中,养出了一身沉稳通透的底色。
十年戏韵浸润,从懵懂顽童到眉眼俊秀的小生苗子,京剧的铿锵、昆曲的温婉,一点点融入他的骨血。水袖翻飞间是经年沉淀的功底,眉眼流转间是传统艺术滋养的温润,这份独有的气韵,成了他身上最特别的底色,安静、坚韧、藏而不露。
旁人只道学戏少年气质斐然,却不知这份从容儒雅的背后,是整个童年的隐忍与坚守,是无人陪伴的岁岁成长,是一步一步独自撑出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