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灵塔总部大楼坐落在史莱克城的东南角，与海神阁遥遥相望。
两座建筑一高一低，一古一今，中间隔着整座史莱克城，像是一个无声的隐喻——它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各自独立，谁也不依附于谁。
古月娜走进传灵塔总部的大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成高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的妆容精致而克制，紫色的眼瞳清冷疏离，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
——和今早在唐舞麟怀里那个红着耳朵尖说“我还没说一定要生”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来了？”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古月娜抬头，看到一位身着深蓝长袍的中年女子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女子面容端庄，气质沉稳，一头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眉宇间透着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锐利。她不是别人，正是传灵塔副塔主、古月娜曾经的授业恩师——冷遥茱。
“师父。”古月娜微微颔首，语气比面对旁人时多了几分亲近。
冷遥茱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昨晚没睡好？”
古月娜面色不变：“处理了一些文件，睡得晚了些。”
“是吗？”冷遥茱拖长了语调，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调侃，“西部那几个塔主早就住下了，昨天你不看文件，偏偏今天早上赶着看？”
古月娜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冷遥茱也不追问，轻笑一声，将手里的一摞文件递过去：“西部区域的塔主们已经安排好了，会议改到了明天上午。这是他们提交的材料，你先过目。”
“嗯。”古月娜接过文件，边翻看边往办公室走，“昨晚传过来的那份分塔运营报告，数据核对过了吗？”
“已经核对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西北分塔第三季度的魂兽培育数据有些异常，安排审计组过去查一下。”古月娜翻过一页，紫色的眼瞳扫过纸面上的数字，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而有力。
冷遥茱一一记下，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这个徒弟虽然私下里偶尔会犯懒，但一旦坐到这个位置上，便比任何人都要认真果决。她跟在古月娜身后，看着那抹银紫色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又骄傲的小女孩。
一转眼，小女孩已经成为了传灵塔的掌舵人，甚至比自己这个师父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冷遥茱却没有急着离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古月娜在办公桌后落座，翻开文件开始处理。冷遥茱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喝茶，偶尔抬眼看看自己的徒弟。
这种相处模式是她们师徒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不需要客套的问候，只是彼此的存在就足够让人安心。
处理到第三份文件时，冷遥茱忽然开口了。
“今天早上，史莱克城西区的一家魂导器维修店被砸了。”
古月娜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冷遥茱：“传灵塔的人干的？”
“西部区域第三分塔的执事，来总部述职的。”冷遥茱放下茶杯，目光微沉，“店主拒绝免费维修，那执事仗着身份动了手。”
古月娜没有立刻表态。她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传灵塔的执事不能仗势欺人。”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那位执事的执法证吊销，调回总部重新培训三个月。维修店的损失由传灵塔承担，另外，让第三分塔的塔主亲自上门道歉。”
冷遥茱点了点头，这个处理方式在她意料之中。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第三分塔的塔主是沈月的弟子，沈月那个人你也知道，护短得很。到时候怕是要来闹。”
“那就让她来。”古月娜的声音依然平静，“传灵塔的规矩不是给谁面子就能破的。”
冷遥茱看着古月娜那双波澜不惊的紫色眼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几分感慨：“你越来越有塔主的样子了。”
古月娜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有。”
“是是是。”冷遥茱笑着摇头，站起身来，“那我先去处理这件事。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放在古月娜桌上：“今早海神阁那边送来的。我看那送信的小弟子跑得满头大汗的，估计是某人催得紧。”
古月娜拿起纸笺打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了大半。
那是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舞麟”
字迹算不上多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能看出书写者在落笔时的郑重。古月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冷遥茱是什么人？她教了古月娜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自己徒弟这点小心思？
“行了行了，”冷遥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我这个孤老婆子可受不了。”
古月娜面不改色地将纸笺折好，放进抽屉里最里面的隔层，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淡定：“师父说笑了，您要是想找，整个传灵塔排着队的人等着呢。”
“贫嘴。”冷遥茱笑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古月娜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娜娜，看到你过得好，师父就放心了。”
古月娜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冷遥茱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房间重归安静。
古月娜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冷遥茱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柔。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真心话。
当年她和唐舞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担心她的就是冷遥茱。师父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成长为传灵塔主，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过那些最黑暗的日子，看着她差点失去所爱之人又奇迹般地把他找了回来。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师父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古月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拿起笔处理文件。但她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处理完手头的材料后，又迅速看完了西部区域的年度报告，在上面批注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等她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才注意到窗外已经日上三竿。古月娜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海神阁的方向。
那座古老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史莱克学院的深处，飞檐翘角，古朴庄严，与传灵塔总部的现代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建筑最高层的窗户上，紫色的眼瞳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曾经，那里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曾经，她以为自己注定要失去他。
但最终，命运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奇迹。
古月娜收回目光，拿起手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到她的传灵塔工作人员纷纷行礼，她都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塔主今天走得真早。”有人在身后小声嘀咕。
“可不是，平时都要忙到下午两三点。”
“你没看今早那个通知吗？塔主今天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还来上班？”
“……你闭嘴吧。”
古月娜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说话的几个小弟子瞬间噤声，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古月娜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冷遥茱正站在走廊尽头，看到古月娜出来，挑了挑眉：“处理完了？”
“嗯。”古月娜走到她面前，停顿了一下，“师父，下午的会您帮我盯着点，我……有点事。”
“有点事？”冷遥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有点事还是有的人？”
古月娜面不改色：“都有。”
冷遥茱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古月娜的肩膀：“去吧去吧，那个西部区域的会我来替你开。反正那帮老家伙怕我比怕你多。”
这倒是实话。冷遥茱在传灵塔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手段老辣，西部那几个塔主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古月娜把会交给她，确实比自己出席还要稳妥。
“谢谢师父。”古月娜说。
“谢什么。”冷遥茱摆摆手，“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古月娜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某种迫不及待的心跳。
冷遥茱站在原地，看着古月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眼底一抹深深的欣慰。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哭着说“师父，他不要我了”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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