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糖味旧事

冰凉的指尖掐着下巴，力道不算暴戾，却牢牢禁锢住她所有躲闪的余地。苏晚浑身僵住，舌尖还残留着野菜的清苦，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谢珩，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崇祯年间的摄政王谢珩，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当初为了那几句龙套台词，她翻遍了相关史料与剧本，知晓此人年少掌权，手段狠厉，朝堂之上无人敢与之抗衡。而剧本里那位刚烈的前朝公主，最终被逼至城楼，纵身赴死。原来故事里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竟然是她和眼前这个人。

脚下的橘子糖静静躺着，橙黄的糖身沾了尘土，却依旧透出清甜的色泽。谢珩修长的手指捏着糖块，剥去薄薄的糖纸，甜香在破败的破庙里缓缓散开。他抬眸，深邃的眼眸裹着化不开的阴霾，将糖递到苏晚唇边，语气低沉又缱绻，像是隔着漫漫岁月在低语：“尝尝，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围的铁甲兵卒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对苏晚厉声呵斥的将军，此刻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摄政王的神态，心中满是诧异。谁都知道摄政王性情冷硬，杀伐果断，从未对谁流露过这般复杂的情绪。

苏晚下意识偏头躲开，喉咙发紧：“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她明明只是个现代的小演员，不过是误入了综艺衍生的诡异副本，怎么就牵扯上几百年前的恩怨情仇？

谢珩闻言，指尖微微收紧，捏得她下颌泛起一圈红痕。他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时的青涩早已褪去，周身萦绕着久经权场的冷冽气场。“认错？”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这世上，唯有你给我的橘子糖，是这个味道。”

“当年城楼之上，百官环伺，刀兵相向。所有人都在逼她低头，唯有她，最后塞给我一块橘子糖，笑着说来世两不相欠。”谢珩的目光掠过她慌乱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痛楚与偏执，“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寻了一世又一世，今日总算等到了。你觉得，我会认错吗？”

尘封的往事顺着他的话语扑面而来。苏晚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数百年前那座高耸的城楼，烽烟四起，乱世流离，一对故人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她心头一沉，隐约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根本不是偶然的副本游戏。

“殿下，此地荒僻，不宜久留。还请您带着这位姑娘速速回宫。”为首的将军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躬身提醒。周遭灾荒遍野，盗匪流寇横行，摄政王身份尊贵，滞留在此太过危险。

谢珩缓缓松开手，直起身形，周身的寒气尽数释放。他瞥了一眼地上待命的兵卒，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话音落下，两名侍女模样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想要搀扶苏晚。苏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珩。几天相处的画面还在眼前浮现：那个胳膊带伤、怯生生喊她姐姐的少年，会默默捡柴，会把草席让给她，温顺得像只小兔子。

可如今这人，手握生杀大权，眼神幽深难测。

察觉到她的抗拒，谢珩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方才同吃野菜、共居破庙的时候，倒是不怕我？如今知道我的身份，便想躲开了？”

苏晚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自己压根没想到乖巧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了史书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我跟你回去可以，但我有条件。”定了定神，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身处崇祯十三年的灾荒乱世，她手无寸铁，根本无法独自求生，跟着谢珩至少能保全性命，“第一，不许强迫我做任何事；第二，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谢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颔首应允：“可以。只要你安分待在我身边，我保你衣食无忧，无人敢欺。至于缘由，回宫之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山下走去。铁甲铿锵，马蹄踏过荒芜的土地，惊起阵阵尘土。苏晚被护在队伍中央，身旁的谢珩步履沉稳，自始至终与她并肩而行。

一路上，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路边，眼神麻木，满目疮痍的景象，远比综艺里的布景要残酷百倍。苏晚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已，也终于真切感受到了“崇祯十三年河南灾荒”这几个字背后的沉重。

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规模宏大的行营。营帐连绵数里，守卫森严，一派军旅肃杀之气。

踏入主帐，帐内陈设精致，与外面的破败景象天差地别。侍女奉上热茶与点心，清甜的水汽氤氲开来，暂时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待到帐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谢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坐立难安的苏晚，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在城楼之上，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苏晚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颤，摇了摇头。她只是个外来者，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本就不属于她。

“你说，乱世皆苦，不愿再纠缠于朝堂纷争、爱恨纠葛。”谢珩放下茶杯，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可你可知，你纵身一跃之后，这世间于我而言，便再无欢愉。我权倾朝野，手握天下权柄，却偏偏留不住一个你。”

“我寻了你数百年，游走在无数虚妄之境里。今日借着这天地异变的契机，终于再度寻到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话音落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风声，隐约夹杂着综艺直播间模糊的声响。苏晚心中一动——现实世界的信号，竟然还在？

而谢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他走到帐帘边，望向远方暗沉的天色，低声自语：“原来，你来自那个世界……也好，无论天涯海角，从今往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苏晚心头一紧，她忽然明白，这场意外的穿越，不是结束，而是一段纠缠了数百年的宿命，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