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在京中一月的相处，使何晏感受到家的温暖，但有一句话一直未构出口。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把自己抛弃。可自从来这里，她他们告诉我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何晏坐在台阶上仰望的月亮。“晏儿在想什么呀？”楚夫人走到她身旁坐下，“可不可以和我说？”何晏看向这温柔柔和的女人，轻轻鼓起勇气：“我……我父亲是怎么样的人。”楚夫人想了想，回答到：“你父亲呀！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风卷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何雯攥紧袖中半块绢帕，恍惚间，尘封的记忆骤然冲破脑海，落回那年血色漫溢的书房。

那时她才刚满三岁，个头堪堪够到父亲的衣摆。父亲是朝中清正文臣，一生执笔谏言，不肯与弄权的乱臣同流合污，祸事来得猝不及防。宫变的刀光劈开府门，兵甲踏碎庭院青砖，满屋书卷被利刃劈烂，墨汁混着散落的竹简淌了满地。

父亲一身素色官袍，早已被飞溅的血点浸透，他来不及擦拭额角伤口，快步蹲下身，将一枚温润的白玉虎符塞进她小小的掌心。那是统摄天下的信物，纹路刻着山河疆域，分量压得她幼嫩的手微微发颤。

“阿宴，听爹爹说。”他声音克制着颤抖，指尖反复摩挲她的小脸，眼眶通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奸贼要夺江山，爹爹不能苟活。这枚信物你收好，往后若世道大乱，持它便能寻到忠于社稷的仁人志士。”

府外的呵斥与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父亲慌忙解下自己外袍，牢牢裹住单薄的她，又将虎符死死按在她心口，用腰带一圈圈缠紧，藏在衣襟深处。

“记住，活下去，不要恨，要守好天下苍生。”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沉重一吻，随即抬手将她推入书房隐秘的暗柜，掩门前最后一眼，满是不舍，“别出声，等外面安静了，顺着密道逃出去，永远不要回头。”

狭小的木柜漆黑一片，她捂着心口冰凉的玉符，只听见门外传来父亲平静却铿锵的斥责，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孩童不懂生死离别，只记得温热的血透过门缝漫到柜边，耳边再也没有父亲温和的声音，只剩下乱兵猖狂的叫嚣。

一晃十余年，掌心玉符依旧温润，可那个护她、教她读书明理的文臣父亲，永远留在了那场血色宫变里。何雯指尖掐紧衣襟，心口阵阵发疼，方才眼底的决绝里，又多了一层必须前行的理由。

“大英雄！”何宴跟着轻声呢喃一遍，感到牙齿发酸，眼眶干涩，忍不住把头埋进宽大的袖袍。她不想在霍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可霍夫人心思细腻，她看着何宴颤抖的脊背，心中长叹一声，止不住对何宴疼惜，还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吃了那么多苦，更何况这还是她幼时手帕交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