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在靖王府赏画闲谈至黄昏时分,才坐上王府备好的马车缓缓返程。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长街,一路落霞随行,满路皆是温柔暮色,可与这份安宁截然相反的,镇远侯府深处的听雨院,正被一层浓重压抑的阴郁笼罩,连院内盛放的海棠花都像是失了颜色。
自打那日王府宴席陷害之事败露,苏清柔便被老夫人下了严令,撤去身边大半伺候的下人,每月份例直接削减一半,院门白日黑夜都有婆子看守,整整三个月不许踏出小院半步,每日的任务便是抄写百遍《女诫》与侯府家规。短短一日,昔日众星捧月的侯府二姑娘,瞬间沦为全京贵圈私下嘲讽的对象,这份落差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清柔心底,滋生出翻涌不息的恨意。
她坐在靠窗的木案前,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毛笔,力道大到指节泛白,笔尖猛地向下一戳,锋利的笔头直接戳穿雪白的宣纸,浓黑的墨汁晕开一大片难看污渍,恰好映着她眼底翻涌的阴鸷。她死死盯着纸上破碎的墨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凭什么?林晚星不过是从小流落在乡野、半路才被接回侯府的粗鄙丫头,无依无靠毫无根基,偏偏短短时日就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靖王萧玦满眼都是林晚星,当众为她撑腰,京中世家权贵纷纷夸赞她聪慧沉稳,连一向最疼爱自己的母亲柳氏,如今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只剩失望,就连素来偏心她的老夫人,也一心偏袒那个外来的嫡女。
反观自己,自小养在侯府精心教养十余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了搭上权贵步步筹谋,费尽心思维持温柔和善的名声,到头来却落得禁足小院、全城唾骂的下场,这样的结果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守在一旁贴身伺候的丫鬟春桃见她情绪失控,心里惶恐不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声轻声劝慰:“姑娘,您先消消气,如今老夫人和夫人正在气头上,咱们眼下万万不能再生事端,安安稳稳熬过这三个月禁足期,等风头过去,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回转?哪里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苏清柔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刺耳,眼底满是绝望与偏执,“整整三个月,京中大小赏花宴、诗会、权贵家宴我全都不能露面,不出半月,所有人都会彻底遗忘我苏清柔!等我能走出这院门的时候,林晚星早就稳稳扎根京城,牢牢抓住靖王的心,到那时,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底下,永远都比不上她!”
她绝不能任由局面就此发展,就算被困在这方寸小院之中,也要想方设法给林晚星添堵,毁掉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好名声。苏清柔思索半晌,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阴狠算计,她招手示意春桃俯身,凑到丫鬟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吩咐谋划。
“你趁着傍晚看守婆子换班松懈的时候,乔装成寻常民妇,从后院侧门的窄缝溜出去,去城外流民聚集的破巷子找几个闲散汉子。你给他们碎银,让他们明日一早守在侯府大门外的长街上,只要林晚星出门采买,就围在街边散播流言。就对外到处说她品行不端,刻意勾引攀附靖王,靠着王爷撑腰才洗清自己的罪责,内里私生活放荡不堪,心思全在攀附权贵上。不用动手起冲突,只需来回走动大声嚼舌根,搅乱她在外的名声就行。”
春桃听完,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慌张摇头,小声劝阻:“姑娘万万不可,昨日王府侍女招供已经牵连到您,如今府里到处都有人盯着听雨院,若是这次再被查到是咱们动手散播谣言,老夫人一定会彻底动怒,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柔闻言冷笑一声,伸手攥住春桃的手腕,力道重得让丫鬟疼得蹙眉,她眼底满是疯狂:“侧门看管松散,换班间隙足足有半柱香的空档,你换一身粗布衣裳,戴上头巾遮掩样貌,递完银子交代清楚就立刻折返,不留半点痕迹,绝对查不到我的头上。我如今被困在这里受尽委屈,凭什么林晚星能顺风顺水受人追捧?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安安稳稳!”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眼底偏执的恨意,不敢再出言反驳,只能心头惴惴不安地点头应下,默默收好苏清柔塞过来的一小袋碎银,只等夜色降临,看守婆子松懈之时,悄悄溜出院传递消息。
苏清柔松开手,转头望向窗外沉沉暗下去的天色,指尖死死掐住案上完好的宣纸,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捏碎。她失去的所有荣光、青睐与体面,早晚都要从林晚星身上尽数夺回来,就算困在这座封闭的听雨院中,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林晚星压过自己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