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梨花瓣飘进浣衣局偏院时,沈檐正蹲在木盆边搓洗太子的常服。指尖浸在冰凉的皂角水里,她指腹薄茧下按着的,是刚缝进衣领内侧的寸长冰丝毒刃——只要这料子蹭过太子的颈侧,半柱香内他就会心肺衰竭而亡,连太医院都查不出半分端倪。
今天是她潜入东宫的第三天。三天前她杀了刚被买进东宫的小丫头阿檐,换了她的身份牌混进来,从最底层的洒扫丫鬟做到能碰太子近身衣物的浣衣婢女,走的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人人都说东宫这位储君萧彻是个活阎王,十五岁上战场就敢单骑闯敌营割了敌将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回京后短短三年扫清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三分。前前后后派去刺杀他的刺客少说也有几十个,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就成了东宫护院的刀下鬼。
沈檐不一样。她是暗阁排行第一的杀手,出手从没失过手。这次的雇主许了她黄金万两,还答应事成之后帮她救出关在天牢里的弟弟。这笔买卖,她稳赚不赔。
“阿檐,太子殿下那边传话说要你把刚洗好的常服送到含光殿去。”管事嬷嬷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过来,沈檐指尖一顿,立刻垂下眼皮应了声“是”。
她把拧干的常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描金托盘里,转身的时候顺手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另一把短刃。送衣服到殿内,这是她第一次能光明正大靠近萧彻的机会,只要能进了内殿,就算毒刃没起效,她也能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含光殿静得可怕,连廊下站着的侍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沈檐低着头跟在引路太监身后,眼尾的余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暗暗记着路线和逃生的出口。
“进去吧,殿下在里面等着呢。”引路太监停在暖阁门口,冲她使了个眼色,转身就退了下去,连门都没帮她敲。
沈檐指尖微紧,托着托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她敛着气息轻轻推开门,暖阁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窗台下的软榻上斜倚着个穿月白色中衣的男人,墨发松松垮垮挽在玉冠里,手里翻着本奏折,下颌线冷得像刀刻的一样。
这就是萧彻。
沈檐压着心跳跪下行礼,声音放得又柔又怯,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奴,奴婢阿檐,给殿下送常服。”
萧彻没抬头,指尖翻过一页奏折,语气听不出喜怒:“过来。”
沈檐咬了咬下唇,捧着托盘慢慢走过去,膝盖微微弯着,特意放低了身姿。她能感觉到萧彻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像实质性的针刺得她后背发毛,可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他绣着暗纹的鞋尖。
“抬起头来。”
沈檐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抬起脸。她脸上特意抹了层黄粉,遮住了原本过于扎眼的容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小丫鬟。
萧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他的笑声很低,震得沈檐握着托盘的指节都泛了白。
“听说你三天前才进的东宫,”萧彻放下奏折,身子微微前倾,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以前是南边逃荒过来的?家里还有个弟弟?”
沈檐心脏猛地一缩。她的身份是暗阁伪造的,细节做得天衣无缝,连她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那个逃荒的孤女,萧彻怎么会刚见她第一面就查得这么清楚?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怯生生地点头,声音都带着点抖:“是,殿下怎么……”
话没说完,萧彻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檐只觉得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袖口,指尖刚好碰到了那柄短刃的柄。
沈檐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反手去夺,却见萧彻指尖在短刃上轻轻碰了碰,抬眼看向她,桃花眼弯着,笑得一脸玩味,连语气里都带着点戏谑:“怎么,给本王送衣服,还带这么个玩意儿当见面礼?”
暖阁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连廊下的侍卫脚步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沈檐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掌心全是冷汗,刚要发力抽回手,就见萧彻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
“沈檐,暗阁第一杀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这东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檐瞳孔骤缩,袖中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后的毒针。可她刚动了动手指,就被萧彻看穿了心思,他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带,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桌沿上。
“别乱动,”萧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薄茧,视线落在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刺青上,笑得更欢了,“你弟弟现在不在天牢了,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拼了命要杀的人,是刚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的恩人,他会怎么想?”
沈檐浑身的力气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萧彻,他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伸手拿起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常服,指尖刚好蹭过她缝了毒刃的衣领。
他拿起那处衣领,凑到鼻下闻了闻,抬眼冲她挑了挑眉。
“这香味倒是特别,”他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语气漫不经心,“来,帮本王换上。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