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袖袋里的珍珠耳坠

腊月的天飘着碎雪，苏晚棉把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放在温炉上，指尖刚碰到瓷碗边，就听见院门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她指尖顿了顿，起身去接。

院门被推开，沈砚清裹着一身风雪进来，黑色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雪粒子，他摘下皮手套随手递给旁边的副官，抬眼看见她，眉梢动了动。

苏晚棉回来了？厨房炖了雪梨，我去给你盛一碗。

沈砚清不用，刚在外头喝过酒，胃里不舒服。

他说话的时候，一股混着酒香的陌生甜香飘过来，不是她常用的茉莉香膏味，是很甜很艳的玫瑰香，熏得人太阳穴发涨。

苏晚棉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他解大衣扣子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艳色的口红印，淡粉的，她从来不用这个色号。

她没作声，还是转身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温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手边的时候，他抬手接，宽大的袖袋往下滑了滑，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腕滚出来，“叮”的一声掉在实木茶几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是一颗圆润的珍珠耳坠，镶着碎钻，在灯下晃得人眼睛疼。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副官的脸色瞬间白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那枚耳坠上，眉头皱了皱，伸手就要去拿。

苏晚棉比他快一步，指尖捏着那枚耳坠举到眼前，温温的，还带着他袖口的温度。

苏晚棉挺好看的，哪家小姐的？

她语气太平静，沈砚清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把耳坠从她手里拿过来，随手搁在桌上，好像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砚清应酬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明天让副官还回去就行。

苏晚棉哦，哪家的？

沈砚清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就是生意场上的伙伴，喝多了碰了一下，我没注意。

他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解开领口的扣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眉心，好像她问了什么多余的话。

苏晚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上周他说要去苏州出差，走了整整七天，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她给他收拾的那几件，她当时没问，只当是在外头弄脏了临时买的。

桌上的冰糖雪梨还冒着热气，甜香味混着他身上那股玫瑰香，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张她半个月前就写好的离婚协议，纸已经被她折得边缘发毛，她当时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或许他只是忙。

现在想想，真傻。

她拿着协议回到客厅的时候，沈砚清正拿着那枚耳坠在看，指尖摩挲着珍珠的表面，嘴角还带着点她没见过的淡笑。

听见脚步声，他迅速把耳坠收进兜里，抬眼看见她手里的纸，眉头皱得更紧。

沈砚清你手里拿的什么？

苏晚棉把协议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推到他跟前。

苏晚棉离婚协议，我签好字了，你看看要是没问题，明天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沈砚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猛地坐直身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半天，才抬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沈砚清苏晚棉，你发什么疯？

苏晚棉我没疯，字我已经签了，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的首饰金条我都放在卧室的梳妆盒里，明天我就搬出去。

沈砚清就因为这枚耳坠？我不是说了是应酬蹭到的？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他“啪”的一声把协议拍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往常每次他们闹别扭，只要他冷下脸，她都会软下来哄他，这次却没有。

苏晚棉看着他发怒的脸，突然就笑了，笑的眼睛都有点发酸。

苏晚棉沈砚清，上个月你生日，我等你到凌晨三点，你回来的时候领口沾着口红印，你说你喝多了被人蹭的，我信了。

苏晚棉上上个月我妈住院，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你都没接，第二天你说你在开重要会议，手机静音了，我也信了。

苏晚棉这次的耳坠，你还是说蹭到的，沈砚清，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每说一句，沈砚清的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苏晚棉转身去拿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箱子不大，就装了几件她自己的衣服和母亲的照片，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晚棉协议我放在这了，签好让副官给我送过来就行，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她拉开门，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脸发疼，她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桌上的离婚协议被风吹得翻了一页，她的字迹清秀，签字的地方，苏晚棉三个字写的工工整整，没有半点犹豫。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要往外追，手刚碰到门把手，兜里的珍珠耳坠硌了他一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娇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林小姐砚清，你到家了吗？我耳坠好像掉你那了，你有没有看见呀？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指尖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