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落马尔洛斯城城头,城间方块石砖染上暗沉灰影,街巷里往来行人步履匆匆,街边木制征兵告示牌钉得紧实,白纸黑字印着本次华尔兹征兵大会招录名录。
我攥紧掌心磨得发糙的麻布征兵报名表,指节死死收紧,手臂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指尖不断蜷缩。身前征兵官吏身着灰黑色制式军甲,指尖轻点木桌名录,抬眼看向我,声音平淡无波。
“赵昌,考核力量值42,耐力评级丙下,体魄不达标,华尔兹征兵,不予录取。”
话音落下,我喉结狠狠滚动一下,下颌骤然绷紧,肩膀猛地往下塌了半分。我抿紧嘴唇,牙关死死扣住下唇,眼眶瞬间发酸,温热的水汽顺着眼底往上翻,死死堵在眼眶边缘,不肯落下来。我挺直脊背站在原地,脖颈僵硬,垂眸盯着脚下拼接整齐的青石方块地砖,一言不发。
身侧两道身影同时上前,一左一右落在我身侧。
阿龙抬手搭上我的左肩,掌心力道沉稳,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他身形比我高出小半个头,军训布衣领口束得规整,方才考核结束,他肩甲还沾着细碎尘土,声音压低,带着沉稳的宽慰。
“阿昌,没事。”
一旁身形瘦小的绿豆抱着布制行囊,快步凑到我身侧,脑袋微微偏过来,语气软了几分。
“阿昌哥,别绷着了,我们都选上了。”
我缓缓抬起手,抬手蹭了蹭眼角,动作僵硬又仓促,把眼底翻涌的湿意强行压回去。指尖擦过眼睑,带着一阵发麻的酸胀感,鼻腔发酸发堵,胸口闷得发沉,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官吏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桌面木质考核台账,笔尖划过木纸,沙沙声响响起。
“下一位。”
阿龙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温和,直接拉着我转身,迈步走出密闭的征兵厅堂。木门被风轻轻合上,隔绝厅堂内嘈杂的人声与考核呼喊声,晚风顺着街巷吹过来,拂过脸颊,凉得刺人。
沿街青石路平整干净,两侧民居都是方块原木搭建屋舍,街边摆摊摊贩陆续收摊,柴火余温飘在晚风里。阿龙牵着我往前走,脚步放缓,刻意贴合我的步伐,绿豆背着三人打包好的熟食行囊,快步跟在身侧。
一路沉默行走,无人多言。
行至城郊官道分叉口,阿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别憋着,哭出来也行。”
我猛地摇头,喉间干涩发哑,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
“我不哭。”
话音落地,我鼻尖又猛地一酸,眼底水汽再次翻涌,视线瞬间模糊,眼前街道、方块屋舍、路边草木全都蒙上一层水雾。我垂下手,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皮肉里,硬生生压下喉头哽咽的哭腔,胸腔沉沉起伏,心口堵得发疼。
绿豆放下背上帆布行囊,蹲下身解开捆扎布袋的麻绳,抬眼看向我。
“阿昌哥,不去纠结征兵的事了,我和阿龙哥早就备好了吃食,去马尔洛斯大坝吧,江边风凉,咱们一起吃饭。”
我抬眼看向城郊西侧,远方连绵丘陵下方,横跨江流的马尔洛斯大坝轮廓清晰,坝身由灰色岩石方块堆砌而成,坝下江水缓缓流动,江面晚风徐徐。我迟疑片刻,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三人调转方向,沿着城郊田间土路,往马尔洛斯大坝缓步走去。土路两侧是粤国规整方块农田,青苗长势茂盛,晚风拂过麦浪,沙沙作响,天色彻底沉下,天边褪尽最后一丝夕光,淡银色月光洒落在地面。
全程无多余交谈,只有鞋底踩踏土路的轻响,以及行囊摩擦布料的细碎动静。
半个时辰后,我们踏上大坝石质台面,宽阔坝顶空旷无人,坝下江水波光粼粼,晚风裹挟江水湿气扑面而来。岸边枯木堆叠,绿豆快步上前,弯腰捡拾干燥枯枝,码放在坝顶空旷石台上,指尖麻利堆砌篝火木架。
阿龙放下随身皮质征兵行囊,侧身看向沉闷不语的我。
“坐。”
我弯腰落座在冰凉岩石台面上,脊背微微佝偻,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脸色沉郁,眉眼耷拉着,周身裹着散不去的低落沉闷。
绿豆引燃篝火,橙红色火苗瞬间窜起,舔舐干燥木柴,噼啪柴火声缓缓响起。他拉开帆布行囊,一一往外取出备好的吃食:三块烤制焦香的熟牛肉、锡纸包裹的烤土豆、三瓶墨绿色玻璃瓶盛装的力量药水,整齐摆放在干净麻布餐布上。
玻璃瓶身贴着白色标签,标注力量药剂,是马尔洛斯城公认的烈酒,军中士卒常以此酒解乏。
绿豆拧开一瓶药水瓶盖,醇厚酒气瞬间散开,晚风裹挟酒香飘散开。他将两瓶药水分别推到我和阿龙面前,自己留下一瓶。
“备好的烤肉、土豆,还有力量药水,今晚放开吃。”
阿龙拿起一块外焦里嫩的烤牛肉,递到我手边,篝火火光映在我脸上,照出眼底未散的红痕。
“吃点东西,饿了一下午。”
我抬手接过烤牛肉,指尖触碰温热肉质,指尖微微发僵。我低头盯着肉块,迟迟没有往嘴边送,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眼眶依旧泛红,心底闷涩翻涌,落榜的失落、不甘、憋屈死死缠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明明练了整整一年。”良久,我哑声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意,尾音发紧,“每日挖矿锻体,晨起负重跑城,我每天都练,为什么还是不达标。”
阿龙拿起玻璃瓶,仰头灌下一口力量药水,喉结滚动,放下酒瓶,沉声开口。
“考核标准卡死体魄阈值,不是你不够努力,是本次华尔兹征兵门槛拔高了。”
“极北国开战,中部战火不休,泰东、赵恒全部征兵扩军,咱们粤国这次征兵,本就比往年严苛三倍。”绿豆掰开软糯烤土豆,一分为三,将最大一块放到我面前,轻声开口,“不是你差,是规矩太严。”
我抬手抓起面前玻璃瓶,攥紧瓶身,仰头大口喝下一口力量药水。辛辣酒水直冲喉咙,灼烧食道,顺着胸腔往下沉,呛得我鼻尖发酸,眼底泪水再也压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岩石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没有抬手擦拭,任由泪水顺着下颌滴落,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想入伍,想和你们一起走。”我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语气满是无力,“你们都选上了,就我留下,留在马尔洛斯城。”
阿龙侧身坐到我身侧,抬手拍着我的后背,动作缓慢又安抚。
“一年而已,你今年十七,明年十八,刚好适龄,明年征兵,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入选。”
绿豆点头附和,将剩余烤肉全部推到我面前。
“对,阿昌哥,我们在军营等你一年,明年你年满十八,百分百能过考核。今晚不说烦心事,咱们喝酒吃肉。”
晚风掠过大坝江面,江水缓缓流动,篝火噼啪燃烧,暖光裹着晚风落在三人身上。我垂眸看着面前烤肉与烈酒,指尖摩挲冰凉瓶身,泪水渐渐止住,心口沉闷依旧不散。
我抬手拿起烤土豆,小口咀嚼,沉默进食,江面晚风漫过肩头,整个人沉默寡言,周身只剩化不开的低落与落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