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宫万年无春,终年风雪潇潇。
此地是仙境极寒之地,六界生人勿近,寒霜封山,万古寂静。
冰公主独坐冰晶王座,素衣如雪,眉眼淡得像从未染过人间烟火。她生来清冷无心,情爱是六界最无谓的痴缠,于她万年孤寂而言,不过尘埃碎雪,不值一眼。
可今日,这片死寂万年的寒冰圣地,骤然闯入一抹极尽妖艳的绯色。
长风卷雪,红袂翻涌,一步踏碎满殿霜寂。
颜爵缓步走来,眉眼生得极致艳丽,眼尾天然上挑,带着狐族与生俱来的魅惑妖娆。世人皆知灵犀狐尊散漫风流、艳绝六界,一双桃花眼看似含笑温柔,实则妖性入骨,慵懒又危险。
他向来随性逍遥,三界繁花万千,从不为谁驻足,从无一人能困他半步。
唯独冰公主。
唯独这万年不化的冰雪神明,让他甘愿岁岁踏雪,日日奔赴苦寒。
侍卫狐尊止步!冰晶宫禁地,不纳外客!
寒霜侍卫挺身拦路,冰刃凝于掌心,寒气凛冽。
颜爵连眼皮都未抬,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声线慵懒轻佻:
颜爵外客?
他轻抬指尖,一缕妖柔灵力漫开,无声无息拂开层层厚重冰障,连带着侍卫凝出的冰刃尽数消融。
颜爵本君想来,冰晶宫便配开门迎客。
众侍卫面色骤变,无人再敢拦阻,纷纷退至两侧。
颜爵步履从容,踏雪无声,一路走到高耸的冰晶王座之下。
他抬眸,逆着满殿寒霜,仰头凝望王座之上的白衣神女。
她白衣孤绝,周身寒气凛冽,眉眼清冷淡漠,疏离得像高悬九天的明月,可望而不可触碰。
颜爵微微俯身,姿态风雅,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撩拨:
颜爵阿冰。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一人独坐,满目霜寒。
冰公主睫羽未抬,眸底冰封万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声音清冷落雪一般:
冰公主颜爵,你来做什么?
不是欢迎,不是寒暄。
只是直白淡漠的质问。
颜爵低笑一声,艳色眉眼尽是缱绻偏执:
颜爵来见你。
冰公主淡淡垂眸,目光疏离,
冰公主我冰晶宫无景可赏,无人可会。狐尊逍遥六界,何处风流不得,不必屡次踏足寒地。
字字疏离,句句逐客。
换作旁人,早已识趣离去。
可颜爵偏是世间最贪心、最执拗的妖狐。
他抬步再近几分,绯衣几乎要触到王座下的寒霜,桃花眼牢牢锁住她清冷的容颜,寸寸不肯挪开:
颜爵六界风月太吵,繁花太俗。
颜爵唯独你这里最静,唯独你,最合我意。
冰公主眉心微蹙,终于抬眼,澄澈冰眸覆着薄寒,淡淡看向他:
冰公主我与狐尊,本无交集。
颜爵无交集?
颜爵挑眉,笑意更深,眼底却藏着万年不散的执念。
颜爵阿冰这话,说得未免太绝情。
颜爵你我同为灵犀阁阁主,朝夕共事,岁岁相见,怎会无交集?
冰公主公事而已。
冰公主语气冰冷,字字划清界限,
冰公主公事已毕,你我各归其处,无需纠缠。
她活了万年,清冷自持,无心无情,从不爱与人牵扯。
情爱纠缠,俗世牵绊,于她而言,皆是累赘。
可颜爵偏偏不肯放手。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蛊惑又温柔,字字缠入她耳畔寒霜:
颜爵可我偏要纠缠。
冰公主颜爵!
冰公主声音微沉,寒气骤盛,殿内风雪瞬间躁动几分,
冰公主你执意擅闯冰晶宫,是要与我为敌?
她动了怒意,周身冰气刺骨,是神明与生俱来的威压。
可颜爵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妖艳温柔:
颜爵我怎舍得与你为敌。
颜爵我只是舍不得你一个人,守着这万年风雪,岁岁孤单。
他阅尽六界繁华,看遍人间风月,从未对谁动心,从未对谁偏执。
唯独见她独坐冰殿、终年孤寂,心底便生出无尽贪恋。
冰公主望着他眼底坦荡热烈的执念,心头万年冰封的方寸之地,第一次,微不可察地松动一瞬。
她冷声道:
冰公主我孤寂万年,早已习惯,无需狐尊怜悯。
颜爵不是怜悯。
颜爵敛去几分笑意,眸色认真深沉,艳绝的眉眼盛满独属于她的深情。
颜爵是贪心。
颜爵我贪心你的清冷,贪心你的孤绝,贪心这世间唯独一份的、只属于你的寒霜风骨。
颜爵六界皆欢,唯你独冷。
他字字笃定,势在必得。
颜爵越是清冷无温,我越想靠近。越是拒人千里,我越想拥你入怀。
冰公主沉默良久,眸底寒霜沉沉。
她看着眼前这只肆意张扬、偏执入骨的绯色妖狐,第一次生出一丝无奈。
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惧她寒冰刺骨,不畏她神明威压。
偏偏日日踏雪而来,温柔纠缠,不肯放手。
最终,她只冷冷吐出一句:
冰公主随你。
风雪依旧满殿,可那抹妖艳绯色,从此,闯入了她万古孤寂的寒雪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