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是我近来每日相伴的味道。作为一名康复治疗专业的专科实习生,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走在一根紧绷的绳索上。一面是严苛的工作要求不断施压,一面是内心的底气一点点消减,而身体发出的不适信号、对前路的无尽迷茫,更是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被指出问题、接受提点,几乎成了每日的常态。操作手法不到位,发力方式有偏差,和患者沟通不够顺畅,就连日常站立的位置,也常会被指出不足。每次被提点时,我总会紧紧攥着手中的病历本,手心冒出的汗水,慢慢濡湿了纸面。偶尔精神恍惚,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连话语都听得不甚真切。等到诊疗结束,独自整理器械时,那些话语才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委屈的情绪翻涌上来,却只能默默压在心底。我明白前辈们是希望我快速成长,可一次次被否定,还是会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我真的适合这份工作吗?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连日的劳累与心绪郁结,让身体也接连出现各种状况。耳廓长出的疖子先是红肿疼痛,后来破溃流脓,不适感一直萦绕不散。头皮总是莫名发痒,头屑也变多了,反复搔抓也无法缓解。时不时会感觉头部发沉、体表发热,用体温计测量却并无异常。更让我不安的是偶尔出现的恍惚状态,整个人像脱离了当下的环境,明明手脚还在完成各项操作,意识却仿佛游离在外,周遭的一切都显得虚幻,如同置身梦境。
忙碌的工作打乱了正常的饮食节奏。常常忙到错过饭点,食堂停止供餐之后,只能随便找些简餐充饥,麻辣烫成了最常选择的食物。重口的食物吃完后胃部总会隐隐不适,可疲惫之下也无暇顾及。长期饮食不规律、休息不足,整个人愈发体虚乏力,稍微活动就觉得疲惫不堪,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
除了身体与工作带来的压力,潜藏在心底的担忧也从未消失。日常工作中难免接触各类医用物品,每当看到使用过的辅助用品,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关于职业暴露的顾虑总会冒出来。我清楚医院有着完善的消毒流程与防护规范,也一直按照要求做好自我防护,可恐惧依旧难以消除。总会忍不住担心防护出现疏漏,害怕一时的疏忽,给自己带来无法挽回的影响。这份惴惴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长久地藏在心底。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思绪却彻底停不下来。白天工作里的种种画面、被指出的问题、尚未熟练的操作,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反复思索。
作为专科出身的学生,前行的道路仿佛天生就多了几分限制。我一直在留意相关的基层岗位机会,这是一条相对稳妥的出路,可我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通过考核,也不清楚走上这条路之后,是否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与此同时,专升本的备考计划也提上了日程,两项选择在时间上存在冲突,该如何取舍、如何平衡,成了困扰我的难题。无数个深夜,我都在这些问题里反复纠结,越想心绪越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偶尔望着窗外夜色,我也会反问自己,一路走来的选择究竟意义何在。可答案始终模糊不清,第二天依旧要按时起身,穿上工作服,走进工作区域,继续面对所有压力与挑战。
慢慢我也懂得,成长本就不是一路坦途。它藏在每一次委屈、每一次胆怯、每一次自我怀疑里,也藏在每一次咬着牙坚持、不愿轻易放弃的瞬间。我开始学着接纳自己的笨拙与不足,接纳自己会害怕、会迷茫、会犯错。
提笔写下这些文字,初衷并非为了博取关注,只是想找一个出口,梳理繁杂的情绪。当心里的想法一一落在纸上,胸口的沉闷也会舒缓不少。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能看清未来完整的模样,也不知道脚下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但我不想就此止步,哪怕步履缓慢,哪怕前路布满未知,也想一步一步坚持走下去。想看看坚持过后的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方,也想守住最初选择这份职业时,那份不曾熄灭的心意。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在工作区,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状态,继续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长路漫漫,而我的前行,才刚刚开始。
写下这个呢?也是因为我知道很多人跟我一样迷茫,我选择了千万条道路中的一种,可能是死胡同,可能是阳光大道。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