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午后的训练场人声鼎沸，砚沄私校的各类体育场地向来设施精良，哪怕是日常训练，也有专门的教练与后勤人员跟随。

温叙柠归队之后，立刻切换状态，褪去平日里对着顾冷纾时的柔软模样，举手投足间满是赛场之上的飒爽利落。作为校女篮的主力队员兼队长，她对待训练向来认真，热身、跑位、攻防演练，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有力。

队友们一边训练，一边忍不住打趣。

“温队今天心情这么好?走路都带着笑意，不用猜，肯定又是因为顾学神吧。”

“啧啧，现在全校都知道，只要靠近顾泠纾身边，准能看到我们温队的身影，这偏爱也太明目张胆了。”

面对队友的玩笑，温叙柠不恼也不否认，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好好训练，别分心。”

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围栏，望向不远处的教学楼二楼。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二班靠窗的位置。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窗边人的模样，可只要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她的心底就会觉得踏实又温暖。

从最开始打完球下意识眺望，到如今训练间隙也忍不住望向那个方向，这份关注，早已融入日常，成为一种改不掉的习惯。

有队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摇了摇头：“我说温叙柠，你这也太执着了。顾泠纾那个人，看着温柔，心里设防重得很，圈子里多少人想和她深交，最后都只能停留在表面，你真打算一直这样耗下去?”

“不算耗。”温叙柠收回目光，重新投入训练，语气认真，“能和她做朋友，我就很满足了。慢慢来就好，我不急。”

她分得很清楚，也懂得把握分寸。她喜欢靠近对方，却从不会逼迫对方做出回应，更不会越过彼此之间那道微妙的界限。她只想一点点走进对方的世界，让清冷的人习惯自己的存在。

训练中途休息，众人坐在场边饮水休整。温叙柠拿着瓶装饮用水，视线再次飘向教学楼。恰好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

是顾泠纾。

她大概是看书久了起身放松，单手轻扶着栏杆，望向校园深处。阳光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与浅色校服上，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幅安静雅致的画卷。

四目隔着整片操场遥遥相对。

温叙柠心中一动，下意识抬起手，对着对方挥了挥。

走廊上的顾冷纾原本只是随意眺望，察觉到下方传来的视线，低头望去，一眼便锁定了操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看到对方挥手的动作，她微微一怔，停顿几秒之后，也抬起手，极轻地挥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带着几分面腆与不自然，却足够让温叙柠欣喜不已。

一旁的队友惊呼出声：“我的天!顾泠纾居然回应你了?我从来没见过她主动和楼下的人打招呼!”

不止是队友，场边不少路过的学生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在众人E印象里，顾泠纾向来独来独往，极少主动与人互动，这般隔着操场与人挥手致意的画面，属实难得。

顾冷纾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脸颊微热，连忙收回手，转身走回了教室。只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她也说不清自己方才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只是看到阳光下挥手的少女，心底下意识生出回应的念头，等反应过来时，动作已经完成。

回到座位，她坐立难安了片刻，强行静下心来翻看课本，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操场上那人明媚的笑脸。

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放在心上、时时刻刻惦记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放学铃声响起，一日的课程正式结束。

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学楼，校门口早已停满了一排排定制豪车，司机与随行人员静立在旁，成为砚法私校每日傍晚独有的风景。

温叙柠结束训练，换好干净的校服，快步走向二班教室。她刻意放慢脚步，没有径直上前打扰，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顾冷纾收拾好书包走了出来。看到倚在墙边的温叙柠，她脚步顿住。

“等我?”

“嗯。”温叙柠直起身，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而行，“刚好顺路，一起走到校门D吧。1

两人缓步走在人流之中，周遭皆是谈笑风生的同窗，耳边是各式圈层话题，可她们之间的氛围，却自成一片天地。

“下午在走廊，谢谢你挥手。”温叙柠忽然

开口，语气带着小小的雀跃。

顾泠纾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耳尖微热，轻声道：“只是顺手而已。”

“可我很高兴。”温叙柠侧头看她，目光坦荡又真诚，“至少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句话，说得直白，却又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

顾泠纾沉默着，没有作答。可心底却清楚，温叙柠从来都不是陌生人。从第一次窗边搭话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走到校门口，两家人的专车分别停在左右两侧。

“我要上车了。”温叙柠停下脚步，看向

她，“明天见。”

“明天见。”顾泠纾领首。

两人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车辆。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温叙柠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拿出手机，翻看着班级群里众人调侃下午隔空挥手的消息，嘴角笑意始终未减。她拿出备忘录，随手记下今日相处的点滴，一字一句，皆是温柔。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微小的一步。

另一辆车内，顾冷纾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神色沉静。司机：自家小姐喜静，一路平稳行驶，不敢多言，

回到顾家老宅，古朴雅致的宅院处处透着书香气息。刚进门，长辈便询问起今日在校的课业情况。顾泠纾—一应答，举止得体，恪守着世家子女的礼仪规范。

晚饭过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类典籍与习题，她坐在桌前，却迟迟无法进入学习状态。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日和温叙柠相处的画面：窗边的搭话、课堂上的讲解、林荫道上的闲谈、操场之上遥遥相对的挥手····…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不规律的跳动。

她开始恐慌。

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疏远，回归到原本互不打扰的状态，专心治学，格守家族的规矩。可情感却在不断拉扯，让她舍不得就此推开那份热烈又纯粹的陪伴。

一边是自幼刻入骨髓的克制与规矩，一边是突如其来、不受控制小“动。”

这场无声的博弈，在她的心底，愈演愈烈。而这份纠结与隐忍，注定会成为接下来漫长时光里，两人之间最磨人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