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夏风撞见心动

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也吹乱了高三（1）班窗边少女的发丝。

林晚低头盯着手里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像座翻不过的小山，草稿纸上画满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指尖沾着淡淡的铅笔灰。讲台上方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送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是高考前夕最安静也最紧绷的旋律。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咬了咬笔杆，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去。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江叙。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白皙的脖颈透着清冷的白，细碎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一点眉眼。他没有低头刷题，而是望着窗外的蓝天，神情慵懒又淡然，周身仿佛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和周遭紧张备考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晚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又骤然失序，轻轻撞在胸腔里，闷闷的，软软的。

她暗恋江叙快两年了，从高一第一次分班开始。

那时她抱着一堆书本慌慌张张冲进教室，不小心撞到课桌，书本散落一地。喧闹的教室里，所有人都自顾自收拾座位，只有这个清冷的少年，弯腰帮她捡了满地的书，指尖碰到她的课本时，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声音清冽，像夏日清晨穿过树林的风。

从那以后，林晚的目光，就有了固定的落脚点。

她是成绩稳居中游、安静内敛的普通女生，而江叙是全校闻名的学神。他永远松弛从容，数理化次次稳居年级第一，性格冷淡寡言，不爱与人来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甚至连像样的对话都寥寥无几。

林晚从不敢奢求什么，只敢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余光里，藏在无数个偷偷注视他的课间，藏在日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中。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江叙的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林晚看得微微失神，直到一道清冷的目光骤然转来，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浑身一僵，像偷藏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破。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耳朵瞬间红透，指尖紧张地攥紧了笔杆，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假装低头看卷子，眼神却飘忽不定，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刚才卡壳的题目都彻底忘了思路。

完了，被发现了。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少年移开目光，却迟迟没有动静。

下一秒，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教室，清晰地落在她耳边：“最后一题，辅助线画错了。”

林晚猛地抬头。

江叙已经转过身，脊背微微靠着课桌，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漆黑的眼眸清澈又温柔，没有丝毫疏离和冷淡。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光影错落，温柔得不像话。

“啊？”林晚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见她一脸茫然，江叙轻轻失笑。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笑，素来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褪去了所有距离感，温柔得足以融化盛夏的燥热。

他伸手，轻轻指了指她的草稿纸：“这里，角度找错了，换一种解法很简单。”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尖离她的试卷只有一寸距离。淡淡的皂角清香裹挟着晚风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林晚的脸颊越来越烫，小声讷讷道：“我……我不会。”

“我教你。”

江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自己的草稿纸，抽出一支新的笔。他的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他语速很慢，耐心细致，一点点拆解解题步骤，原本晦涩难懂的大题，被他讲得清晰易懂。

林晚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听着他温柔的嗓音，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彻底平静下来。

原来高高在上的学神，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

等他讲完最后一步，林晚连忙低头道谢：“谢谢你，江叙。”

江叙放下笔，没有立刻转回去，反而微微侧身，目光认真地看着泛红脸颊的她，轻声开口：“林晚，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直白的问话，让林晚瞬间手足无措，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我只是在看窗外的树……”

笨拙的谎言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漫进眼底，温柔又缱绻。

“哦。”他拖长了语调，故意慢悠悠说道，“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晚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

他早就发现了，她两年以来偷偷的注视。

不等她慌乱解释，江叙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藏不住细碎的欢喜，字字清晰，落进她的心底：“其实不用躲。”

“林晚，”他看着她慌乱又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会偷偷看你。”

刹那间，窗外的夏风呼啸而过，吹动窗帘肆意翻飞，蝉鸣声骤然清晰，阳光温柔地铺满整张课桌。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藏了两年的单向暗恋，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些无数个课间的余光、不经意的对视、刻意的擦肩而过，从来都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江叙看着她睁圆的眼睛，眼底温柔泛滥：“每次你低头刷题，发呆看窗外，偷偷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我等了你很久，”少年的声音温柔又认真，“等你多看我一眼，等你主动一次。”

风穿过教室，带走了盛夏的燥热，也吹散了两年所有的小心翼翼和自卑怯懦。

林晚的眼眶微微发热，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甜甜的欢喜铺满心底。

原来最好的心动从不是单方面的追逐，而是我偷偷望向你的每一次瞬间，恰好你也在满心欢喜地看向我。

夕阳正好，夏风温柔。

少年少女藏在盛夏里的双向暗恋，终于在滚烫的六月，如期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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