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萧瑟放过我。
你让天道赦免我。
你让所有追杀、所有诛罚、所有逆命枷锁尽数瓦解。
你把所有苦难、所有罪孽、所有宿命不公,全都自己扛走了。
只留给我一个干干净净、无风无浪、却再也没有你的人间。
……
如今我独居蛮荒雪林,一住便是数年。
风雪年年落,岁岁覆白头。
我不再杀伐,不再布局,不再逆命,不再疯魔。我真的如你所愿,活得很安稳。
我学着做一个普通人,不争、不抢、不怨、不恨。日出看雪落,日落听风鸣,三餐清淡,四季无波。
我活成了你期待的样子。
唯独活不成没有你的样子。
你知道吗?
这辈子最讽刺的事情,就是——
我逆天半生,弑天半生,只为抢你回来。
最后你身死道消,天道反倒成全了我。
我赢了宿命,却输了你。
我破了剧本,却永失我的欢。
偶尔风雪夜深,我坐在空荡荡的林间,总会想起从前。
想起陋巷柴房,我们分食一块干硬麦饼,你故意撩我,逗得我耳根爆红,手足无措。
想起雨夜混战,你柔弱身姿挡在我身前,一身白衣染血,宁死不退,告诉我你随我逆天、随我叛道。
想起逃亡半年,你陪我颠沛流离,蛊力护我,温柔伴我,哪怕身带枷锁,依旧待我赤诚。
那些日子很苦,很脏,很颠沛。
可那是我这辈子最圆满、最滚烫、最值得的时光。
因为那时候,你还在。
你在,泥泞是暖,风雪是春,逆命是甜,举世为敌也心安。
你不在了。
山河再盛,岁月再安,余生再长,也全是荒芜。
……
世人皆说萧瑟深情。
他坐拥天下气运,守你半载温柔囚笼,念你一生,痛你一生,孤独一生。
可他凭什么深情?
他是天命赢家,他得盛世,得安稳,得圆满。他只是得不到你的心。
而我。
我输掉一切,丢掉所有,最后只剩一条你换来的残命。
我才是从头到尾,一无所有的人。
你死前问我,别再疯魔,别再逆命,别再为你与天地为敌。
我听话了。
我真的听话了。
我放下戾气,放下执念,放下恨意,放下颠覆乾坤的野心。我安安稳稳活着,岁岁无灾,年年无恙。
可天欢。
听话的我,最是煎熬。
我多想疯,多想杀,多想再逆一次天命,哪怕神魂俱灭,只求换你一眼归来。
可我不敢。
我不敢辜负你的命。
不敢浪费你以神魂破碎、永世消散换来的余生。
你用命告诉我,要活。
那我便活着。
苟活,独活,苦活。
带着你的执念,带着你的温柔,带着我们半生疯骨、半生羁绊,日复一日,熬尽漫长岁月。
……
雪又落了。
漫天风雪,一如你离去那日。
我伸手接住一片碎雪,冰凉融于掌心,像极了你最后温柔拂过我脸颊的指尖。
我常常在想。
若有来生。
我们不做暗河恶骨,不做剧本弃子,不遇雨夜错局,不逢天命割裂。
我们就做两个寻常普通人。泥沼相识,平凡相守,陋巷温粥,岁岁相伴。
我不嘴硬,不怯懦,不藏爱意半生不说。我第一眼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护你一生安稳,予你一世情深,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让你独扛所有宿命。
可我知道。
没有来生了。
你神魂俱灭,灰飞烟灭,世间再无天欢。
再无人护我疯魔,无人陪我逆命,无人予我半生欢暖。
……
人间岁岁平安,山河岁岁无恙。
世人皆得圆满,唯我,余生无欢。
我守着你的安稳,念着你的温柔,葬着我们的过往。
一生孤独,一生思念,一生亏欠,一生无解。
天欢。
我的姑娘。
我的救赎。
我此生唯一的、至死不渝的、再也得不到的欢。
风雪穷尽,岁月尽头。
我会一直活。
替你活。
守着这空荡荡的人间,念着永不归来的你。
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