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别院封锁的刹那,漫天天命剑气紧随而至,金光如蝗,铺天盖地碾来。
苏昌河将天欢牢牢护在怀中,后背硬生生迎上数道凌厉劲气。本就伤痕累累的躯体再遭重创,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女子素净的衣料。
苏昌河“咳……”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死死咬紧牙关,半分不肯放缓奔逃的速度。
天欢被他护在臂弯里,清晰感受到他身躯的剧烈颤抖,温热的血迹浸透衣帛,烫得她心口发紧。她立刻抬手,指尖凝起浓郁的青绿色蛊雾,层层叠叠在两人周身织成屏障。
这是她倾尽残存蛊力布下的护阵,不以伤人为目的,只求卸力挡杀。蛊雾缠绕流转,撞上追来的天命剑气,发出滋滋的异响,金光与绿雾不断碰撞、消融,每一次对冲,都让她气血翻涌,腹间传来阵阵不安的坠痛。
天欢她强压下不适,声音发颤却异常冷静:“别硬扛,往西边荒岭走,那里地气阴寒,能压制天命气运。”
暗河出身的两人,最擅长利用阴僻地势藏身。北离西境荒岭连绵,瘴气丛生,本就是正道修士避之不及的地方,恰好能克制萧瑟引动的天道之力。
苏昌河颔首,黑衣裹挟着白衣,身形如一道鬼魅黑影,借着林间草木掩护,一路向西疾驰。他内力尽失,全靠常年厮杀练就的体魄与一股不灭执念支撑,奔行片刻,便已是大汗淋漓,周身旧伤新痛交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身后的追杀从未断绝。
萧瑟并未亲自追来,可他执掌北离天命,一声令下,江湖正道修士、朝堂精锐铁骑尽数出动,沿着踪迹层层围堵。官道、村镇、隘口,处处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之声不绝于耳。
昔日纵横江湖的两大恶人,如今成了整个北离通缉的逆犯,前路茫茫,四面皆是绝境。
行至一处幽深峡谷,两侧崖壁陡峭,谷内古木参天,瘴气弥漫,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搜捕。苏昌河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
天欢连忙蹲下身,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伤痕,眼底满是疼惜。她从袖中摸出几株随身携带的草药,指尖捻碎,混着自身蛊力揉成药泥,小心翼翼敷在他流血的伤口上。
天欢“你总是这样,凡事都自己硬扛。”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无奈与心酸,“方才在别院,我说了与你共赴逆途,就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涉险。”
苏昌河偏头看向她,眼底的疯魔戾气散去大半,只剩下疲惫与柔软。他抬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无情的逆世魔徒。
苏昌河“老子习惯了。”他嗓音沙哑,带着一贯的别扭,“从前在暗河,在陋巷,都是我护着你。如今也一样,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话落,他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无法忽略那个天命血脉的存在。那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的刺,是天道刻意种下的枷锁。可看着眼前女子不顾自身安危、数次舍命相护的模样,心底的嫉妒、酸涩、不甘,终究被浓烈的爱意与心疼压了下去。
不管她身上背负着什么,她此刻就在自己身边,愿意陪他亡命天涯,这便足够了。
天欢天欢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知道你介怀。可那日之事非我本意,腹中孩子……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她并非铁石心肠,那是一条鲜活的性命,是血肉相连的羁绊。可这孩子,又是天道捆绑她、割裂她与苏昌河的利器。进退之间,万般煎熬。
苏昌河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刻意避开身上的伤口,也留意着不压迫到她的腹部。
苏昌河“我不逼你。”他沉声道,“这是你的选择,我都认。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身后追兵无尽,我陪着你便是。”
从乱葬岗相依为命,到雨夜被迫分离,再到如今逆天亡命。兜兜转转,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分,不是什么圆满,只是她这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