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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王国的邀约:界限与坦诚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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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殿的晨光总是来得特别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第一缕淡金色的光就已经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探了进来,在寝殿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静静地横亘在那些刚刚被清理过的木地板上——昨天晚上的碎片已经全部不见了,苏苏和清晓连夜收拾了整间寝殿,换上了新的花瓶、新的烛台、新的琉璃灯。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甚至连花瓶摆放在窗台上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安奈雅脚底那些被琥珀仔细处理过的伤口,虽然裹着柔软的纱布,但每走一步还能感觉到隐隐的刺痛。比如她右手手背上那道长长的划痕,被琥珀用藏红花的花瓣汁液封住了,薄薄的一层金色薄膜覆在伤口表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它在那儿。

又比如——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几分,连嘴唇的颜色都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大半的血色。

曼达是在她刚吃完药膳的时候走进来的。

苏苏正端着空碗退出去,和曼达在门口擦肩而过。她微微低头行了个礼,没有出声,安静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安奈雅和曼达两个人。晨光在地板上慢慢地拉长,落在曼达金色的衣摆上,把那些曼陀罗花纹照得像是活了过来。

曼达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逆着光,侧脸的线条被晨光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清冷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但安奈雅和他认识这么久,已经学会从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读他的心思了。比如他现在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半步。比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下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秒。比如他开口之前,有一个很短很短的停顿——那是他在斟酌措辞的痕迹。

"安奈雅,"曼达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最近心思不宁,神力消耗非常。拉贝尔大陆已经不适合你养伤了。"

安奈雅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杯子里剩下的半口温水,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等曼达把话说完。她知道曼达不是一个会随意开口说"你需要换个地方"的人。他既然说了,就说明他已经想得很周全了,周全到连细节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来通知她一声。

果然,曼达微微侧过身,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精灵王国的气候和灵力环境,比花神殿更适合你。天空树的根系在花神殿地下交错纵横,你的每一分神力都被它感知、被它汲取。你在这里养伤,等于一边往伤口上贴膏药,一边又把膏药撕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安奈雅歪了歪头,拇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你是说,天空树在偷我的神力?"

"不是偷。是吸收。天空树不会区分你在休息还是在施法。只要你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的神力还在体内流动,它就会像植物的根须向潮湿的土壤深处伸展一样,自然而然地汲取你散发出的灵力。你越虚弱,它汲取得越自如。"

安奈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笑了笑——那种"原来如此"的笑,带着一点点苦涩,带着一点点"我怎么早没想到"的懊恼。"所以普普拉女神当年经常去精灵王国做客,不是因为你们感情好。是因为她在躲天空树。"

曼达没有否认。

安奈雅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曼达。"曼达,你我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只有你我知道——再加上你父王和你我身边的人。如果我跟你去精灵王国,对外要怎么说?"

她顿了顿,"闭关。我可以对外说我在闭关。事情可以交给西蒙和塔巴斯——勇气国现在是最稳定的力量,西蒙做事稳妥,塔巴斯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风沙国的资源通道还在试运行,有西蒙盯着,不会出大乱子。古灵仙族那边,库库鲁已经清醒多了,黛薇薇和爱德文也会帮衬着。露娜、露露、露莎更不用担心,她们比我还清楚怎么运转这片大陆。"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曼达。"但我有一个问题。"

曼达微微颔首,示意她说。

"库库鲁那里,"安奈雅的声音轻了一些,不是心虚,是认真,"我怎么和他交代?"

房间安静了一瞬。阳光又往地板上挪了几寸,照到了安奈雅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那道金色的伤口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一片极薄的箔片。

曼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安奈雅,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安奈雅知道他在看她,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开口。

"安奈雅,"曼达说,"你和谁亲近,何须向旁人交代?你和库库鲁之间的关系,与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并不冲突。我只有一句话——你如何看待你和库库鲁?"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曼达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清冷,一样的平稳,一样的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但安奈雅知道,他是在问一个他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他问的不是"库库鲁对你如何",不是"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是那些关于过去、关于回忆、关于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的问题。

他问的是"你如何看待"。

是她的态度,她的界定,她的选择。

这个问题,曼达从来没有问过。他认识安奈雅这么久,见过她为库库鲁哭过、笑过、奋不顾身过,也见过她以花神的身份一次次纠正库库鲁的冲动和偏执。但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今天他问了。

也许是因为她要去精灵王国了。也许是因为昨晚那场"失控"让他意识到她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而有些东西,他需要确认。也许是因为,那个叫雪城爱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而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在出发之前,把某些事情弄明白。

安奈雅看着他。她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随便问问"的问题。曼达·加百列活了一千多年,从来不问没有分量的问题。他今天既然开口问了,那就说明答案对他而言,比他能说出口的要重要得多。

安奈雅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移开目光,没有斟酌措辞,没有用"这个问题以后再谈"来敷衍过去。她的回答来得坦然、直接,像是早就想好的,只是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只是朋友。"

四个字,清清楚楚。

"安奈雅从未越过界,也从未想过越界。"她说着,声音平稳,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她确信无疑的事情。"我和库库鲁,相识于年少。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我连花仙是什么都不知道,库库鲁是第一个闯进我世界里的'神奇生物'。我们一起战斗过,一起收集过花之法典,一起面对过许多危险和困难。他在我生命中的位置很特殊——但那个位置,从来都'朋友'两个字。"

她顿了一下。"就像千韩,就像舒馨,就像伊瞳。她们是我在地球上最好的朋友,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但她们是朋友。库库鲁在我这里,和她们一样。"

"曼达,我和库库鲁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也不是一些好事者猜测的那样。库库鲁对我如何,我不知道。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或者说,我觉得我最好不知道。因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清楚怎么界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库库鲁是年少时的战友,是成长中的同伴,是一起从懵懂走到成熟的朋友。过去如此,现在如此——"

安奈雅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了一下,但她看着曼达的眼睛,把那句最关键的话说得又轻又稳。

"未来依然如此。"

房间里安静了。

晨光又往前挪了一寸,照到了曼达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动静。

安奈雅没有移开目光。她坦然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棵刚刚长成的小树,根已经扎得很深了,风来的时候,她可能会被吹弯一些叶子,但树干不会动。

曼达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很好"。没有说"我知道了"。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像是某个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不可闻的"咚"。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正从淡蓝转为更深的蓝,几朵云正慢慢地飘过。

"安奈雅,"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冬天的河面下暗流涌动般的东西,"你刚才说,库库鲁对你如何,你不在乎。那你是否知道——有些人,也许也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们不敢问的答案。"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轻到像是说给窗外的云听的。

但安奈雅听到了。

她愣了一瞬。

她看着曼达的侧脸,看着那双望着窗外的金色眼眸,看着他嘴唇抿成的那条比平时紧了一点的线,忽然之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敲了一下——不是敲碎了,是敲醒了。

她低下头,嘴角浮现出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度。

"曼达。"

"嗯。"

"有些答案,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安奈雅的声音比刚才柔了一些,"有些答案,是等。等到某一天,那个问问题的人,自己找到了答案。"

曼达没有回答。他的头没有转过来,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蓝的天空上。但安奈雅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原本微微蜷缩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那是曼达·加百列的"安心"。

只有她能看懂的安心。

安奈雅低下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半口水喝完。水已经凉了,但喝下去的时候,她的喉咙是暖的。

"曼达,我跟你去精灵王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语气很稳,像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花神殿这边的事,我会和露娜交代清楚,让她和西蒙对接。库库鲁那边……我会去见他一面,亲口告诉他这件事。我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他理解,但我不想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那是对朋友起码的尊重。"

她说着,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纱布在脚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伤口的刺痛顺着小腿一路窜到膝盖。她站稳了,没有去扶桌子,也没有皱眉。

"你安排一下出发的时间,"安奈雅说,"尽快最好。天空树的根须比我以为的更深更密,在它的枝丫底下待久了,我怕自己连走都走不动。"

曼达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依然苍白的脸上扫过,从她裹着纱布的脚底扫过,从她手背上那道金色的伤口薄膜扫过。然后他微微颔首,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后天清晨。我来接你。"

说完这四个字,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金色的衣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从晨光中流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奈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曼达。"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

三个字,和昨天晚上一样。

但昨天晚上那三个字里,有疲惫,有脆弱,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的茫然。今天这三个字里,只有坦然的、像老朋友之间的、不需要多说的"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记在心里"的安心。

曼达没有回答。

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

安奈雅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站在那片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金色的薄膜。伤口还在愈合中,琥珀说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完全长好。三天。后天她就要出发去精灵王国了,等到了那边,应该会换更好一些的伤口药。

她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手背上那层薄薄的金色。光透过薄膜照下来,在手心里映出一小片藏红花形状的影子。

安奈雅看着那片影子,不知怎么的,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的笑,也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松口气的笑。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好像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等她。又好像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要去哪里。

她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晨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花园里尚未完全消散的露水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风吹进肺里,凉凉的,带着一点点甜味。

然后她转身,走向书桌。墨书昨天堆过来的文书还没有看完,但今天她决定不看了。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库库鲁写来的信,墨绿的封蜡,上面压着古灵仙族的徽记。

她拆开信,看了起来。库库鲁的字比以前整齐了一些,但偶尔还是有几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那是他"急着说完"的老毛病。信里先是问候她的身体——他大概是听说了她昨晚"身体抱恙"的消息——然后汇报了古灵仙族资源调整的进展情况,最后在末尾用一行小字写着:"安安,别太拼命了。你还有我们。"

安奈雅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信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回话:"知道了。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有西蒙和露娜在,不会有事的。"

她没有写具体去哪里,没有写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写会和谁在一起。

只是"闭关"。

一个不会让任何人担心的借口。

她放下笔,把信纸对折,装进新的信封,封口,放在桌角。等会儿清晓会来取走,送回古灵仙族。等库库鲁收到信的时候,她已经出发去精灵王国了。他会知道的,只是晚一点。

安奈雅站起来,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花神殿外的景色。

天空树的巨大树冠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覆盖了大半个天空。它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神圣,那么庄严,那么像一个永远守护着拉贝尔大陆的母亲。安奈雅看着它,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后天,"她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走了。"

树冠在晨风中微微摇晃,金色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一个在说"知道了"的回应。

又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安奈雅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榻边。琥珀说"多休息",清晓说"今天没有安排任何事务",苏苏说"药膳放在桌上,凉了就不好喝了"。她把脚上的纱布解开,重新换了一片干净的,裹好,系紧。手背上的金色薄膜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片极薄的曼陀罗花瓣贴在皮肤上。

她想:后天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去见库库鲁。亲口告诉他,她要走了。

不解释原因,不编故事,不撒谎。就告诉他要闭关。如果库库鲁问她去哪里闭关,她会说"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如果库库鲁问和谁在一起,她会说"有人陪着"。不多说,不少说,像对任何朋友一样,坦诚但保持界限。

她躺了下来。床单是干净的,带着苏苏新换的草药香气,有一点点甘甜,像刚刚摘下来的薄荷叶。

安奈雅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排好。

去见库库鲁。和露娜做最后的交接。把几份重要的文书让墨书连夜整理好。打包行李——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精灵王国应该什么都有。还有那套白瓷茶具,就是她上次给曼达泡茶用的那套,她想带着。

她把那套茶具放在"要带的东西"清单的第一位。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在精灵王国会需要它。也许是因为,有些话,在精灵王国说,比在花神殿说要容易得多。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把整间寝殿照得暖融融的。安奈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伤口的疼还在,身体也很疲惫,但她的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

像是终于决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发现,那个方向并不孤单。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曼达说的"有些人,也许也在等一个答案",那个"有些人"里面,有没有包括他自己?

然后她就睡着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在晨光中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

花神殿很安静。精灵王国很遥远。但那条从花神殿通向精灵王国的路,后天清晨就要启程了。

安奈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那个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

是给明天那个决定出发的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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