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秋风还未散尽凉意,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市区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区。
沿路草木葱茏,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层层叠叠的绿植掩映着独栋别墅,灰白极简的建筑风格,冷硬庄重,像极了这座宅邸的主人,清冷寡淡,生人勿近。
车子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前,江屹下车打开车门,态度恭敬:“苏小姐,到了。”
苏晚攥着随身的小包,指尖还残留着结婚证纸面微凉的触感。她抬头望着这座空旷偌大的别墅,心底泛起一丝无措。这里将会是她未来一年的家,是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名义上的婚姻居所。
陆沉渊率先下车,挺拔的身姿立在逆光里,周身寒意森森。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淡淡开口:“进来。”
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冷清得过分。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挑高客厅空旷安静,全屋黑白灰的色调,没有一丝烟火气,处处透着生人止步的疏离感。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位保洁阿姨安静站在角落,低声问好。
“先生,苏小姐。”
陆沉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别墅格局,声音淡漠地为她划分界限:“二楼东侧是你的卧室,西侧是我的。整栋别墅除了我的私人书房和休息室,其余区域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字句清晰,界限分明,像是在敲定一份既定的条款,将两人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苏晚轻轻点头,轻声应道:“好,我记住了。”
“家里佣人各司其职,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日常开销无需顾虑,有任何生活需求,可以告诉管家,不必过问我。”陆沉渊垂眸,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记住我们的约定,互不打扰,各司其职。”
他的话语直白又冰冷,再次提醒着苏晚,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苏晚压下心底细微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明白,陆先生。”
这声疏离的“陆先生”,让空气短暂静默。
陆沉渊眸色微沉,转瞬便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没再多说半句,抬步转身走向楼梯西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利落的姿态,彻底隔绝了两人所有的交集。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更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温和体贴。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苏晚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保洁阿姨见状,上前温和开口:“苏小姐,我带您上楼看看房间吧,行李已经帮您安置好了。”
“麻烦阿姨了。”苏晚浅浅一笑,收敛了所有心绪。
东侧的卧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整片山林景致,阳光温柔洒落,陈设雅致干净,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精心准备过的。只是这份周全,无关温情,只是陆家对待联姻妻子最体面的客套与规矩。
房间的一切都很好,无可挑剔,却唯独没有一点家的温度。
苏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寂静的庭院。同一栋别墅,同一方天地,他们咫尺比邻,却隔着翻不过去的山海。
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家人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宽慰与安心。她知道,自己这场委屈的婚姻,换来了苏家的安稳,换来了家人的平安,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心底那点年少的期许,关于婚姻、关于陪伴的美好幻想,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苏晚简单收拾好行李,下楼准备倒水,却意外在客厅遇见了折返的陆沉渊。
他褪去了白日正式的西装,换上了一身黑色宽松家居服,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慵懒的清冷。碎发微垂,柔和了硬朗的五官轮廓,却依旧气场疏离。
男人似乎刚结束工作,指尖还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眼淡漠,周身自成一个清冷的世界。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静谧无声。
苏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动作,出于礼貌轻轻颔首示意,安静又规矩,没有多余的攀谈,也没有半分逾矩。
陆沉渊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清秀安静的脸庞,掠过她温顺内敛的模样,眸底依旧毫无波澜,转瞬收回视线,淡淡移开,仿佛她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有寒暄,没有对话。
空气里是无声的疏离。
苏晚心底了然,从容移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从今往后,这栋别墅就是他们的围城。
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咫尺同居,两两相望,两两相安。
无关风月,不涉深情,唯有一纸婚书,维系着这场盛大又荒芜的名义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