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终日檀香袅袅,终年静谧温柔,是紫禁城唯一不沾戾气的地方。
富察容音斜倚在软榻上,面色素来苍白孱弱。
接连丧子的重创、帝王忽冷忽热的恩宠、深宫无尽的磋磨,早已掏空了她的心神。她这一生守礼温婉,贤良克己,善待六宫、亲厚族人,待身边下人更是宽厚至极。
尤其是对尔晴。
她一手教养提拔,亲手做主,将她赐婚给傅恒,让她摆脱宫女贱籍,一跃成为堂堂富察府少夫人,得了旁人几辈子求不来的尊荣安稳。
在容音心里,尔晴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亲信,是她看着长大的人,永远温顺听话、忠心耿耿。
殿外裙裾轻响,尔晴缓步走入。
她早已褪去宫女青衫,一身体面华贵的妇人衣裙,发髻端庄,珠钗点缀,是风光体面的富察夫人。
只是那张恭顺多年的脸上,再也没了从前的谦卑,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嫉妒、扭曲与张狂。
她已经嫁给傅恒,得偿所愿,可心底的贪念与不甘,从未消减。
她恨皇后生来尊贵、温婉得宠,恨魏璎珞肆意张扬、有人偏爱,更恨自己即便嫁入名门,依旧活在旁人的阴影里。
今日,她便是要来毁了这长春宫最后的体面,毁了富察容音这一生的坚守。
“娘娘。”
尔晴屈膝浅浅一福,礼数潦草,全然没了从前俯首帖耳的恭敬。
容音抬眸,看着如今安稳显贵的尔晴,心底平和,轻声温问:“今日怎么入宫了?府中可还安好?”
她待她依旧亲厚,满心都是成全与体恤。
尔晴抬眼,直直望向温柔纯粹的皇后,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轻声开口,字字诛心:
“托娘娘的福,府中一切安好。只是臣妾今日入宫,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亲口告知娘娘。”
容音微怔,下意识道:“什么喜事?”
尔晴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带着淬毒的利刃,清清楚楚砸在容音耳中:
“娘娘,我有孕了。”
容音指尖猛地一颤,眉心骤然收紧,下意识替她欢喜:“甚好,傅恒可得开心坏了。你嫁入富察府许久,终于有了子嗣,是你的福气。”
她的温柔宽厚,落在尔晴眼里,只剩虚伪刺眼。
尔晴眼底的笑意愈发扭曲,压低声音,吐出最残忍、最羞辱的一句话:
“不是傅恒的。”
“这孩子,是皇上的。”
短短七个字,如惊雷劈落,瞬间炸碎了长春宫所有的温柔静谧。
空气彻底凝固。
富察容音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刹那冻结在四肢百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身穿傅恒夫人服饰的女人,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成全、亲手抬举、全心信任的贴身侍女。
她已经嫁人了。
她是傅恒的妻子,是富察家的少夫人。
可她,竟然怀上了帝王的孩子。
这哪里是私情苟且,这是赤裸裸的乱伦悖德,是伤风败俗的背叛,是狠狠扇在她富察容音脸上最响亮、最屈辱的一巴掌!
是她识人不清!
是她亲手将一匹中山狼,送上了体面高位,转头让这狼,反噬主家,玷污皇族、玷污富察门第、践踏她毕生的清白与坚守!
她守一生妇德,守一生规矩,求一子而不得,夜夜肝肠寸断。
可她嫁出去的侍女,身为人妻,却秽乱宫闱,怀上龙嗣,堂而皇之来她眼前炫耀!
极致的心寒、屈辱、悲愤、悔恨,轰然压垮了她早已破败的身心。
心口剧痛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
容音来不及开口,来不及落泪,喉间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猩红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衣襟,溅落素雅榻面,刺目狰狞。
她眼前瞬间漆黑,所有的温柔、隐忍、期盼尽数崩塌,身子一软,直直歪倒在软榻之上,彻底昏厥过去。
尔晴吓得后退一步,随即眼底只剩癫狂的快意。
她看着吐血昏迷的皇后,毫无半分愧疚,只剩扭曲的满足。
富察容音一辈子高高在上、温柔圣洁,还不是被她狠狠踩在了脚下?
可就在此刻——
昏迷的皇后,骤然睁眼。
那双原本盛满温柔、悲悯、孱弱的凤眸,彻底变了。
没有悲戚,没有脆弱,没有半分深宫女子的凄楚。
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肆意的冰冷,是掌控生死、俯瞰众生的凛冽。
罗瑶缓缓抬手,拭去唇角温热血迹,动作慵懒,眼底却是冰封万里的杀意。
嫁为人妻,背夫秽主,勾引帝王,珠胎暗结。
借着她的成全,毁她的清白,气断她的心脉。
区区一个奴才,得寸进尺,卑劣肮脏,罪该万死。
尔晴被这双冰冷陌生的眼眸盯得浑身发寒,心底莫名炸开无尽恐慌,强装镇定开口:“娘娘……臣妇并非有意,只是事实如此……”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
罗瑶身形极快,全然不见半分病弱之态,瞬间逼近身前。
白皙五指骤然伸出,精准、狠戾,死死扣住了尔晴的脖颈。
力道骤然收紧,不留一丝余地。
“背主忘恩,秽乱宫闱。”
“身为人妻,苟且君上,蛇蝎毒肠,欺我至善。”
罗瑶声线清冷无波,字字冰冷刺骨:
“富察容音心软饶你,我不饶。”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骤然响起。
尔晴双目暴突,喉咙咯咯作响,连半句求饶都发不出来。
她一身华贵少夫人衣裙尚未沾尘,腹中孽种尚未成形,满腔得意尚未散尽,便在这一刻,彻底断绝生机。
身体软软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系统提醒,本世界因为剧情人物死亡彻底崩盘,撤离倒计时5……】
罗瑶悠闲的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即又躺回了床上。
而此时宫道上,匆忙而来的傅恒脸色瞬间苍白。
“我靠!又杀了一个!”
……雷傲天感觉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