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陌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这两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不吃东西,连水都不怎么喝。苏鹤端来的粥放在床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换了好几轮,凌陌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第三天清晨,凌陌醒了。他睁开眼睛,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继续发呆,而是缓缓坐起身来。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没有血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装修简洁而温馨,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脚踝——那些镣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像是曾经束缚过他的证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扶着墙壁站稳了身体,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门。他打开门,走廊中空无一人。他沿着走廊向前走,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了一个宽敞的客厅。
客厅中,二十四个男人或坐或站,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陌身上。苏鹤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凌陌面前,伸手想要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身体还没恢复,快回去躺着——”
凌陌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他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灰蓝色眼眸看着苏鹤,声音沙哑而清晰:“我的精灵呢。”
客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凌陌和苏鹤之间来回移动。苏鹤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凌陌那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的眼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凌陌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我的精灵呢。焰影,星露,烬羽,琉光,青璃,沧溟,岚影,霜焰——它们在哪里。”
苏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它们……不在我们这里。”
凌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你。”白延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凌陌面前,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精灵球不在你身边。我们搜查了整个夜总会,也审问了坤哥和他的手下——他们说你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就没有精灵球。”
凌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焰影的精灵球,抚摸过星露的花瓣,触碰过烬羽的骨刃。那些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但他的精灵们,却不知所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白延,声音沙哑:“坤哥在哪里。我要亲自问他。”
白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路。“在地下室。我带你去。”
凌陌跟着白延走向地下室。苏鹤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跟在了后面。地下室的光线很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坤哥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身上布满了伤痕,垂着头,气息奄奄。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肿胀的眼睛看向来人。当他看到凌陌的时候,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哟……小美人……你来啦……是来感谢我的吗……”
凌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我的精灵在哪里。”
坤哥咧嘴笑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精灵?你是说那几颗精灵球?呵呵……我让人送到黑市去卖了。缅北的黑市那么大,谁知道流到哪里去了。也许被哪个富豪买去当收藏品了,也许被哪个训练家拿去开盲盒了——谁知道呢。”
凌陌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卖给谁了。”
坤哥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挑衅。“记不清了。每天经手的货那么多,我哪能记得住每一笔交易?不过嘛——如果你求我,也许我能慢慢回想起来。”
凌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他的脚步很稳,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走出地下室,站在走廊中,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冰冷的身体。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苏鹤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小心:“凌陌,我们会帮你找到它们的。我已经派人去查黑市的线索了,只要有一点消息——”
“不用了。”凌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鹤愣住了。“什么?”
凌陌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自己去找。”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二十四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声音平静而清晰:“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不再是你们的痒奴了。那些标记已经没有了,那些束缚也已经不存在了。从现在开始,我是自由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要去找我的精灵。它们是我唯一的家人。不管它们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我都会找到它们。”
客厅中陷入了一片死寂。二十四个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凌陌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知道,凌陌说的是真的。那些标记已经消失了,那些束缚已经断裂了。他不再是他们的痒奴了。他是自由的。
白延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一个人去缅北黑市找精灵,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凌陌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凌陌——”苏鹤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但凌陌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救我出来。但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那片阳光中。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瘦削的背影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他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客厅中,二十四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阳光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白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派人暗中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但要确保他的安全。”
林墨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苏鹤站在窗边,看着凌陌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一定会找到他的精灵的。”
白延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猩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凌陌一定会找到他的精灵们的。但他也知道,凌陌找到精灵们之后,恐怕就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那些被洗掉的标记,带走的不仅是束缚,还有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转过身,走回了客厅深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