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隔间很小,大约只有四五平方米,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张简陋的书桌和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凌陌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八颗精灵球全部被收走了。他试图反抗过,试图争取过,但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压制和嘲讽。他记得欧墨一边把玩着焰影的精灵球,一边笑着对他说的话——“放心吧,我们会替你好好‘照顾’它们的。”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双手中。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空洞而麻木。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几个小时?一天?两天?隔间中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只有头顶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用惨白的光芒标记着时间的流逝。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推开门进来——有时是林墨,有时是欧墨,有时是白延,有时是其他人。他们进来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给他送饭,有的来“审问”他,有的单纯只是为了来“看看他”。但每一次有人进来,都意味着一次新的屈辱和折磨。
林墨的手法精准而冷酷,总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起攻击,让他笑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他求饶才肯停手。欧墨则更加恶劣,他喜欢一边挠一边用言语刺激他,看着他又笑又气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露出满足的笑容。白延的手段最为复杂——他有时会亲自上手,有时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被其他人折磨,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有一次,在所有折磨结束后,白延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些事情都不是他默许的一样。“你什么时候肯服软,什么时候就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凌陌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而倔强:“我已经服软了。我回来了,我没有反抗,我把精灵球交出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白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要的不是你身体的服从。我要的是你心里真正的臣服。”
他转身走出了隔间,留下凌陌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真正的臣服——他永远都不会给。
第四天——或者是第五天——钟颖来了。她推开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凌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凌陌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钟颖走进隔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来折磨你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精灵们很好。林墨把它们安置在专门的养护室里,每天有人喂食、清洁、检查健康状况。它们没有受到虐待。”
凌陌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钟颖。“……真的?”
“真的。”钟颖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焰影趴在一张巨大的加热垫上,看起来很安逸。星露在阳光房里晒太阳。烬羽在训练室里练习技能。琉光在水池里游泳。其他几只也都有各自的活动空间。它们没有受到虐待——至少目前没有。”
凌陌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着。那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流泪——不是因为屈辱,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得知他的伙伴们安然无恙的释然。
钟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好休息吧。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一些好一点的待遇。”
她转身走出了隔间,留下凌陌一个人坐在床边,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天之后,情况似乎确实好转了一些。送来的饭菜不再是冷冰冰的残羹剩饭,而是温热的、有荤有素的正常餐食。隔间中加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让他可以选择不那么刺眼的光线。甚至有人送来了一摞书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让他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但这些改善,并不能改变他被囚禁的事实。他依然不能走出那间隔间,依然不能见到他的精灵们,依然每天要面对不定时到来的“审问”和“教育”。
第六天——或者第七天——晚上,白延独自一人来到了隔间。他推开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停下,而是径直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凌陌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背抵住墙壁,警惕地看着他。但白延没有动手。他只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小陌,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大约到他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时候你刚被送到训练营,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小鸡仔。但你那双眼睛——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偏偏不肯低头,不肯服软,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随时准备用牙齿和爪子反击。”
凌陌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白延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得到这个人。不是作为下属,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只属于我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凌陌,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得到你。我只知道用强硬的手段,用压迫和掌控来让你屈服。我以为只要把你牢牢控制在手心里,你就会属于我。但我错了。”
凌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白延伸出手,轻轻抚过凌陌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温柔,与他平日里的强势判若两人。“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但我也不想再这样折磨你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凌陌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什么方式?”
白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不是以主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要得到你真心的人的身份。”
凌陌愣住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白延会说这样的话。他以为白延会继续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屈服,以为这场囚禁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直到他彻底崩溃、彻底放弃抵抗。但他没有想到,白延会说出“追求”这个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考虑。”
白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说了一句:“我等你的答复。不管多久。”
他走出隔间,轻轻带上了门。凌陌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躺了下来,侧过身,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心中很乱——乱得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理不清头绪。他恨白延,恨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当白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心中那份纯粹的恨意,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个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答案。